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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污渍 ...

  •   “哎呀!怎么打起来了?”

      “别打了!快住手啊!”

      “赶紧报警!快报警!”

      药店门口的空地上,围观人群瞬间聚拢,议论声、惊呼声响成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紧锁着扭作一团的两人——与其说是扭打,不如说是一场近乎失控的单方面殴打。

      被打的吴蕴瘫在地上,全程不躲不闪,任由对方的拳头落在身上,嘴角扯着一抹痛快又癫狂的笑,大叫着:“谁能想到啊!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王路阳,也有这么失态的时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挥拳的王路阳眼眶通红,泪水混着怒意滚落在地上,每一拳都带着颤抖:“吴蕴!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干什么啊?!”

      无人知晓,这十几年盘根错节的爱恨,在这场拳头的碰撞里,碎成了最痛楚的宣泄。

      没有人是赢家。

      “哇哇哇哇哇……”

      小店里,陈育安震耳欲聋的哭声,终于惊动了隔壁的老陈。

      他循着声音急急忙忙地跑来,推门而入的瞬间,见到的就是一大一小跌坐在地上的场景——小的那个哭得撕心裂肺,大的那个抱着头蜷缩在角落,周遭还散落着一团团染血的纸团,和几滴新鲜的血液。

      老陈被这场景吓得七魂丢了六魄,一把冲上前抱起了陈育安,翻来覆去地检查着她的身体:“育安,育安,怎么了?哪里痛,不要吓爸爸!”

      “爸爸~”救星终于来了,陈育安委屈地缩进老陈的怀里,几个字颤抖着说的不明不白,“怕怕,血,人,呜呜呜呜呜呜~”

      老陈扒拉着陈育安的衣服,从领口到袖口,再到裤脚,浑身上下仔细检查了一遍,见她身上没半点伤口,才稍稍放下心来。

      只是一颗心还没归位,又被陈育安的话语吓得狂跳了起来,“血?小向同学!”

      陈育安没有见过向晚,老陈却是认识他的——王路阳那个乖巧腼腆,会叫自己“陈叔”的小工。

      “小向!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顾不得陈育安的撒娇,老陈将她安置在一旁,冲向了缩在角落的向晚。

      “对不起……对不起……”向晚痛苦的呜咽还在继续。

      老陈伸出手,想要拉起他,没想到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就见他身体一抖,像被烙铁烫到一样,蜷缩得更紧了。

      “小向!”老陈有些心疼,将手覆上去,轻轻拍了拍向晚的后背,“小向?我是陈叔,能听见我说话吗?”

      在老陈的呼喊中,包裹着自己的梦魇微微散去,向晚的头慢慢抬了起来,只是眼神空洞得吓人,像是丢了魂。

      他茫然地盯着老陈的脸,嘴唇翕动着,反复吐出几个字:“王路阳……王路阳……”

      在绝望之中,他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念头——王路阳,他需要王路阳,就像信徒需要他的神明,渴望他的庇佑。

      “你…”老陈被向晚的目光烫到,心中猛然一动。

      “小向,”向晚抬起头来,老陈才看见他鼻孔里被血浸湿的纸团,环顾四周,搞清楚了状况,“流鼻血了吗?”

      “爸爸~”陈育安站在不远处,想要老陈安慰,又不敢靠近怪人哥哥,小声抽泣着,“爸爸……回家……”

      “流鼻血?爸爸?”向晚混沌的脑子慢慢清明过来,好像才将陈育安和记忆中的向星区分开来,搞清楚了此刻自己在哪里。

      “陈叔……”脸上还混着泪痕和血迹,向晚抱歉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育安,道歉道,“对不起,流鼻血了止不住,吓到妹妹了……”

      “唉,”老陈看到他能正常沟通了,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归位,长长舒了口气,“没事没事,快起来。”

      “你们这王老板怎么回事?”老陈扶着向晚站起来,用纸巾帮他擦拭着身上的血,心中还有余悸,“员工流鼻血了怎么也不管,又跑哪里鬼混去了?”

      “王老板?”听到这三个字,向晚眼神迅速扫向门口,又茫然地收了回来,像是在回答老陈,又像是在提醒自己,缓缓回答道,“他…去药店帮我买冰袋了。”

      “还真是舍近求远!”老陈哭笑不得,“我家里就有,我去给你拿。”

      说着,老陈抱起还在小声啜泣的陈育安,快步推开玻璃门走出了小店。

      不到一分钟,把陈育安交给了老婆的老陈,提着一个家用医药箱,匆匆跑了回来。

      “来,快,用冰袋敷一下。”老陈把医药箱放在桌上,取出冰袋递给向晚,指导着,“捏住鼻翼,冰敷鼻梁和后颈,头稍微前倾,别仰头。”

      出去一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才镇定下来的老陈,又开始慌了,他麻利地把医药箱一放,看了看自顾不暇的向晚,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嘱咐了几句就又匆匆地离开了。

      冰凉的触感传来,鼻子里的灼热感渐渐消退,鼻血终于没怎么流了。

      垃圾桶里堆满了沾着血的卫生纸,向晚半跪在地板上,把污渍一点点地擦去。抬起头的瞬间,突然注意到,大街上的人都在往一个方向涌动,就连对面报刊亭的大爷,也放下了正精彩的宫斗剧,伸长了脖子在往那个方向张望。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王路阳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回来?”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个念头,向晚爬起来就往外冲,顾不得自己污手垢面,满身狼藉。

      南湾派出所离得近,热心群众几个电话打过去,警车闪着灯就来了。

      文人老陈没有什么和警察打交道的经验,掏遍了所有衣兜兜摸不出一支烟,只能一遍遍重复着“误会,都是误会”,伸手想把王路阳从警官的挟制里拉出来。

      “有什么误会也得去所里说!”刚正不阿的年轻警官,不客气地扯过王路阳就要往警车里塞,另外几位警官则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吴蕴,一个劲儿地询问着:“你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先叫救护车?”

      向晚扒开围观人群,挤到前面,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想叫叫王路阳的名字,嘴巴虚虚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极度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人群熙熙攘攘,警灯吵闹喧嚣,而他的神明,却仿佛在这一刻奇迹般的听到了他的心声,转过了头。

      他们俩,一个满身血渍、眼神惊恐,一个浑身污泥、狼狈不堪,就这样隔着人群,远远相望着。

      向晚的眼睛带着太深的恐惧,像迷失了方向,手足无措的小狗仔,王路阳的心一抽,脚步下意识地往他的方向迈了一步。

      他想要笑一笑,安抚向晚没事儿,别担心的。

      可是吴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你想让几年前你的遭遇在他身上重演吗?”

      不被世人理解,众叛亲离,受尽冷眼。

      围观的人群太多了,都是海洲老街的街坊邻居,他们有无数双眼睛,无数张嘴巴。

      王路阳的目光扫过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兴奋的面孔,巨大的痛楚和更深的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死死克制住几乎要决堤的情绪,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收回了那道落在向晚身上、几乎要黏在上面的目光。

      或许自己这样的人,任凭向晚靠近,就是一个错误。

      王路阳转过头,就当向晚不存在一样,不再看他所在的方向。他的表情重新变得冷漠,甚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跟着警察,沉默地、顺从地矮身钻进了警车。

      “王……”向晚往前挤了两步,想要追上去,可警车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隔绝了他的视线。他僵在原地,鼻头一酸,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委屈极了。

      厨房收拾好了,地板拖过了,垃圾扔到垃圾站了,给流浪猫的猫粮补过,水也换过了。连门口那盏忽闪忽闪,快要坏掉的马灯,也买来新的灯泡换上了。

      向晚几乎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找来做了一遍,然后认真守着这个小店,等着它的主人,可是王路阳还是没有回来。

      向晚踱到门口站着,被初秋的晚风吹得一哆嗦,又推开门进屋,坐在了窗边。过了两秒,想到王路阳睡眠不好,每天晚上都会喝一杯热牛奶,向晚又从冰箱里取出牛奶,倒进小奶锅里慢慢煨着,等到煨热了,再小心翼翼地倒进杯子里凉着。

      就这样一遍一遍重复,一盒牛奶热了凉,凉了热,熬得所剩无几,门口终于出现了两个远远走来的身影。

      夜静灯残,老陈停在自家门口,抬眼望了望自家卧室亮着的灯光,又看了眼不远处直挺挺站着的向晚,和眼前沉默着一言不发的的王路阳,轻声叹了口气。

      “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

      “嗯。”

      老陈和王路阳告了别,转身走向自家的门口,开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向晚快步迎上前去,不过几秒,已经走到了王路阳身边。

      离离署云散,袅袅凉风起。秋天就快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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