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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故人 ...

  •   “快坐下!”向晚突如其来的鼻血让刚刚的暧昧氛围荡然无存,王路阳再顾不得其他,满眼紧张地扶着向晚坐下,又赶忙拿来纸巾帮他擦拭。

      向晚接过王路阳手中的纸,囫囵揉成一团捂在鼻孔前,试图止住不断外流的温热液体。可是鼻血汹涌而来,不一会儿就把纸巾湿透了,滴滴答答地滴在了地板上。

      王路阳眉头紧锁,把纸巾叠成厚厚一叠,又递了过去:“压紧些。”

      不过几秒钟,新的纸巾再次被鲜血湿透。

      “把头低下来,捏住鼻子。”想到小时候自己流鼻血时,家里保姆采用的方法,王路阳有样学样,伸手按住向晚的背,强迫他将身体往前倾,埋下了头。

      “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我去旁边药店买冰袋和棉球,马上回来!”

      因为低着头,向晚看不见王路阳的动作,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然后门口的风铃叮铃铃响了,又归于平静。

      店里只剩下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血滴落在地板上的微弱声响。

      喉咙里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头也开始眩晕。向晚僵着脖子,感觉王路阳不在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清晰煎熬。

      虚妄已生,做不得假。即便理智万般掩饰,身体也会告诉他答案。

      “完了。”

      在向晚无声的呐喊中,门口的风铃终于又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几百米开外的药店门口,王路阳“嘭”得一声撞在了一个路人身上。

      “哥哥!”“王路阳?”

      同一时间,不同空间,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以为王路阳回来了,向晚僵直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放松,就被一个柔软的身体冲过来抱住了。

      在他低垂着的视线下,只能看见一双芭蕾舞鞋和白色公主裙层层叠叠的裙摆。

      “啊!”大脑在晕眩之中彻底宕机,向晚惊恐地抬起头,被眼前的人吓得发出了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连带着刚刚还好好坐着的椅子,一起“哐当”一声摔倒在了身后。

      面前的小女孩,猝不及防被他一让,失去了支撑,也摔倒在了地上,头从尖锐的桌角堪堪掠过。

      “呜呜~呜哇哇哇……”今天的舞蹈班取消了,隔壁书店的宝贝千金陈育安穿得漂漂亮亮,满心欢喜要来找王路阳哥哥玩,结果哥哥不仅不是王路阳,还是一个满脸是血、又凶又可怕的怪人,陈育安跌坐在地上,又痛又怕,放声大哭了起来。

      衣服上、手上、地板上都是鲜红的鼻血,和面前女孩的白色公主裙形成鲜明的对比。向晚两眼通红,呆坐在原地,记忆扑面而来,又回到了那一天。

      向星在他面前死去的那一天。

      他永远永远忘不了那一幕,向星的身体像一片叶子,飞到天上,又倏忽坠下,满地都是血,好多好多血……周围尖叫叹息声一片,自己瘫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向星的白色公主裙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向晚崩溃地捂住头,缩进角落里,“哥哥错了,是哥哥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向晚浑身颤抖着,求饶着,可是陈育安的哭声依旧清脆洪亮,和梦魇中向星的哭声重叠,她一遍一遍哭诉着:“我好痛啊,我好痛啊,哥哥,我等你那么久,你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来?”

      “王路阳?”

      “钱待会儿来付!”王路阳拿着冰袋和棉球,一边回头和药店老板说着话,一边急匆匆地推门往外走,“嘭”得一声撞在了正准备进门的男人身上。

      “路阳?”

      “抱歉。”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在了原地。

      王路阳抱歉的微笑僵在脸上,手把冰袋棉球捏出了声响。

      面前的人是吴蕴,曾经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

      “还真是你啊,王路阳。”吴蕴扶着玻璃门,把王路阳虚虚圈在怀里,温柔地笑着。

      大概和王路阳一起在大院里长大的缘故,吴蕴身上那种优雅温润的气质和王路阳很像,只是他身上穿着L家的限量款衬衫和定制长裤,和松松垮垮穿着一套杂牌休闲服的王路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年不见,早已沧海桑田。

      “认错人了,”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王路阳镇定下来,手一挥,打掉了吴蕴挡在面前的手,“借过。”

      “诶!”吴蕴没给王路阳逃跑的机会,两步追上来,又挡在了他的面前,“认错谁我也不会认错你。”

      “别这样绝情嘛,路阳。”

      “路阳?”王路阳抑制住内心翻腾的厌恶感,嘴角僵硬地抽起,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让开。”

      “真是有缘分,出来旅个游还能和你偶遇。”吴蕴上下打量着王路阳,仍旧挡在面前不让,自顾自地说道,“咱们也很久没见了,一起吃个饭,叙个旧?”

      “我说,让,开。”王路阳的耐心告罄,直勾勾地盯着吴蕴的眼睛,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显而易见的警告意味。

      “哎呀,还在为了以前的事生气?”吴蕴又向前凑近了一步,伸手自然而然地勾住王路阳的肩膀,仿佛两人还是以前那样亲昵无间的挚友,只是一个暑假没见面而已。

      “路阳,之前是我错了,这样,喝一杯,我给你赔礼道歉,我们还和过去一样好不好?”

      “我叫你让开,你听不懂人话是吗?”王路阳抬起左肩,用力甩脱了吴蕴勾着他的手,“能不能别在这里恶心人了。”

      吴蕴嘴角抽搐了一下,斯文表面下败类的本性蠢蠢欲动,好像就要破壳而出了,可是又被他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笑道:“路阳,我是真心的。这些年过去了,我们之间……”

      “真心?哈哈哈哈哈哈。”一阵讽刺的冷笑打断了吴蕴的话语,王路阳不客气地质问道,“吴蕴,你有那东西吗?”

      “如你所见,我已经过得够惨了,所以没必要在我面前演了,还是说,你还想施舍我继续做朋友,然后时时刻刻在我面前找寻优越感吗?”

      既然给了“好聚好散”的机会对方不要,王路阳也不想再忍了,两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吴蕴渐渐变色的脸,继续冷静地剖析着,字字诛心:“吴蕴,你当初在我身边到底是有多自卑啊,以致于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想着要在我面前扬眉吐气呢?”

      “王路阳。”听到这毫不留情的话,吴蕴脸上讨好的笑容再也绷不住了,变成了尴尬又恼怒的青紫,“你一定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吗?”

      “这就难听啦?”王路阳轻轻笑了笑,“像你说的,难得遇见,正好有句话憋了很久,一直想告诉你。”

      王路阳向前微倾,拉近与吴蕴的距离,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当年你说,你恨我什么都比你强,压得你喘不过气。后来我想了很多。我觉得,你错了。”

      吴蕴皱紧眉头,警惕地看着他。

      “在虚与委蛇、惺惺作态这方面,我是万万比不上你的,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幅样子还是丝毫没变,怎么能做到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在我面前乱吠的啊,真是让人甘拜下风,自愧不如。”

      “你!”吴蕴的脸由青紫涨得通红,额角青筋跳动,和刚才那个优雅从容的形象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恼羞成怒道,“彼此彼此吧,王路阳,你也是,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出北城这么久了,身上这种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架势还是没有减去分毫,怎么着,当同性恋还当出优越感来了?觉得自己特立独行了?”

      这才是吴蕴啊。见吴蕴的伪善彻底破功,王路阳心中反而升起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他轻轻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一种看透一切的释然:“那是啊,我现在能这样自由自在的过日子,还得感谢你帮我出柜不是吗?”

      “我想想,你帮我做过的事情还不少,眼巴巴地跟在我身后,像只狗一样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也算吧?”

      “像你爸对我爸做的一样?”王路阳眼中含笑,精准地刺向了吴蕴的软肋。

      “你!”被刺中软肋的吴蕴,果然气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路阳爱恨分明,锱铢必较,在以前,两人还是“好朋友”时,王路阳总是将刀背对着他,明媚灿烂得如同春日暖阳,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王路阳将刀尖转向他,牙尖嘴利到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好狗不挡道,听话一点。”王路阳身体微微前倾,亲昵地凑到吴蕴的耳旁,笑着说完最后一句,绕过他,快步朝着小店的方向走去。

      前方远远可以看到,熟悉的自行车停在小店前的空地上,向晚还在等着他。

      “这么着急走?”吴蕴转过身,看着王路阳离开的背影,突然大声说道,“是忙着回去和你的小男朋友厮混吗?”

      王路阳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定在了原地。

      “不愧是变态啊,那么年轻的弟弟也下得了手,我看人家还是高中生吧?”

      王路阳没有转身,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爸妈知道你们那么龌蹉的关系吗?还是说……你想让几年前你的遭遇在他身上重……”

      最后一个“演”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吴蕴就被回过头来的王路阳,一拳砸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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