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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当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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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向晚离开后,王路阳在床上翻来覆去,硬是没睡着觉,天天睡惯了的床,突然变得怎么着怎么不舒服,不是枕头太矮了,就是床板太硬了。
眼看时钟已经滑过了12点,王路阳翻了个身,心里琢磨道:“所以向晚这些天就为了一个家长会心事重重?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没有片刻又翻回来,想:“所有人都有家长陪,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会很难受吧。”
再一会儿翻到另外一边,又开始犯难:“帮他开家长会还是太过界了。”再翻回去,又软了心肠,“向晚那个闷葫芦,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向自己开口。”
就这么翻来覆去折腾半宿,第二天一大早,王路阳就醒了,他认命般起了床,把门一锁,去商场里买西装去了。
国外留学几年,开家长会这件事对王路阳来说已经太久远了,他想,大抵得穿件西装去的。
可惜大清早的,大多数商场都没开门,王路阳紧赶慢赶,到了学校还是迟到了,加上自己没有手机,也不能问向晚是在哪个班,只能在高三年级里一个班一个班找过来。
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来参会的家长们穿得五花八门,对比之下,他反而庄重地有些过头了,引得那些意气风发的孩子们都在频频打量他。
王路阳松了松系得紧紧的领带,下定决心回去要叫向晚多洗两天的碗,补偿他今天的恩情,把思绪拉回到了家长会这个主题上。
“所以,这个时候,需要家长们做的,首先是调整自己的心态,不要过分紧张过分担忧,但也不能放任自流,不闻不问。其次是要关注孩子们的状态,饮食营养要跟上……”
台上的老师侃侃而谈,王路阳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把向晚的成绩单随手往旁边一放,从向晚的抽屉里取出一本本子。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决定了要帮向晚冒充他哥,老师说的什么,调整心态、补充营养的,他还是准备记一记,担起一个“哥哥”的责任。
王路阳随手一掏,没想到掏出来的本子刚好是向晚的草稿本。草稿草稿,就是给人乱涂乱画的,王路阳饶有兴致地翻了两页,想看看向晚会不会像他以前上学时,一走神就在草稿本上画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可是一直翻过前面几页,都是算数公式。
王路阳一边感叹着真无趣,连草稿本都这么工整,一边百无聊赖地准备继续往下翻,突然感觉身边凑过来一个人头。
“你家向晚真的太厉害了,怎么做到回回考第一的。”偷瞄完了向晚的成绩单,同桌何佑安的爸爸终于忍不住,凑到王路阳旁边小声开口取经了。
“啊?”王路阳被这么一打断,把手中的本子随手关上,胡乱塞回了抽屉。
“哎,厉害什么,全靠他自己努力,”弄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王路阳佯装着愁眉苦脸的样子,毫不留情面地把向晚同桌的“伞”撕了,“我们家向晚,每天没日没夜地学习,不到12点不去休息,怎么劝也劝不听啊,愁人。”
想着自家孩子那三催四请也不去学习的懒散样子,何佑安爸爸陪着笑,悻悻把头收了回去。
王路阳偷偷弯了弯嘴角,有些使坏地想,今天回去又有一个可怜的孩子要被收拾了,然后将桌上的便利贴撕了一张下来,专心做起了笔记。
而那本被他翻看过的草稿本,重新回到了黑暗的抽屉里,除了向晚,没有人知道,在密密麻麻的数学算数公式和物理算数公式后面,好几页,都写满了“王路阳”三个字。
大的,小的,工整的,凌乱的,被划掉的,然后又一笔一笔描摹出来的“王路阳”三个字。
但凡王路阳再往后翻一页,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轰轰烈烈的高三家长会结束了,王路阳把那张便利贴翻来覆去研究了几遍,最终制定出了一套给向晚的独家食补计划。
从小炒虾仁、酱炒牛肉、当归炖鸡到菜脯焖红血鱼,王路阳在方婶的指导下,摸索起来了具有海洲特色的营养新菜谱,换着法儿的给向晚做了起来。
而向晚,本来就不爱说话,从家长会回来仿佛更加沉默了。
人生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还是一个男人,他慌张无措,却又不能自已。只能笨拙地沉默着,假装无事发生。
两人就这样,看似不咸不淡的相处着,直到国庆假期,赵知艺他们一群女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王路阳开了一家小餐馆,热热闹闹地来“照顾向晚哥哥的生意”了。
十七八岁的女孩换下校服,穿上各式各样美丽的衣服,鲜嫩得像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朵。见店里人多,七嘴八舌地上前帮忙端水上菜,把向晚挤到一旁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向晚站在一旁被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吵得心烦,看王路阳笑着任凭她们闹,更心烦了。
角落里正在吃面的大姐抬起头,正准备问问面前的店员有没有醋,就被他一脸的阴沉吓得缩回了脖子。
“好了,好了,不用帮忙啦,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被烫到怎么办?”王路阳终于开口,婉拒了女孩子们“越帮越忙”的帮忙,哄得她们开开心心地坐下了。
“可爱”,王路阳竟然说她们“可爱”,王路阳声音不大,还是被时刻关注着他的向晚听到了,向晚嘴角苦涩的往下一弯,像个漏了气的气球,连气也生不起来了。果然,王路阳还是喜欢可可爱爱的女生吧。
然而没等向晚委屈几秒,王路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向晚,过来帮忙!”,比刚才洪亮了几倍,对着他传来的声音。
向晚挺着了腰背,像后宫争宠胜利的妃子,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他的同学们,又高高兴兴地跑去了王路阳身边。
大脑中松果体的存在,让人类感知变得敏感,这也是遇到危险时,人们常常有“第六感”的原因。比如领地被入侵的向晚,就算背对着餐厅也能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在打量王路阳的方向,急得他抓耳挠腮,恨不得把王路阳圈起来,谁也不能看。
王路阳准备好了食物,见向晚正在帮其他客人买单,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准备自己给那群小朋友送过去,没想到刚端上碗,就见刚才还在门边的向晚,不知怎么瞬间移动到了厨房,急匆匆地把他拦下了。
“我给我们同学送吧。”向晚讨好地开口。
“好。”王路阳一脸问号地点头,又一脸问号地转身忙去了。
身后,向晚挤出微笑,态度极好地给他的女同学们一一上了菜,还“温柔”地招呼了一声“慢用”。
“谢谢啦~”其他班不知情的小女生,甜甜地回应着向晚,只有赵知艺她们看惯了向晚平时“冷若冰霜”模样的几个,被他的微笑笑得心里发毛。
“慢走哦~”“再见!”终于等几人吃完饭,向晚“连赶带轰”地把人“送”到门口,不等她们回应王路阳的告别,就急匆匆地亲手关上了玻璃门。
“不错嘛,还挺绅士。”王路阳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噙着笑,“还以为你在学校也是个‘闷葫芦’,没想到和同学相处得还挺好。”
“那为什么在我面前,话就那么少?”
“啊……”向晚有苦说不出,不知道怎么回答王路阳的“盘问”,感觉一颗心被反复煎熬,又酸又燥。
“开玩笑啦。”见向晚为难,王路阳也不再逗他了,笑着伸长手臂,拉伸着疲倦的身体,“腰酸死我了,没人就坐下休息会儿吧,小长工。”
海洲是个旅游城市,碰到五一国庆游客总是不少,连带着王路阳这个想“摆烂”的无名小餐馆都“遭了秧”,忙得他脚不沾地,腰酸背痛。
“我不累,你坐。”见王路阳轻轻揭过,向晚如释重负,把窗边的椅子拉开,示意王路阳坐下,“我去给你倒杯水!”
“诶,别忙……啦。”王路阳的话还没说完,向晚已经像个小马驹一样跑了出去。
王路阳无奈地笑了笑,心想还是年轻人精神好。
洗碗池里还有没洗的碗,桌子上还有应该写的作业,但是向晚给王路阳倒上水,突然就舍不得去做其他的了。
窗边桌子前,他缓缓地拉开一把椅子,坐在了王路阳的旁边——小孩子找回了差点弄丢的心爱玩具,总会想把它攥在手心里,舍不得离开它一分一秒……
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坐了好一会儿,就像遇见第二天的那个午后。
浑身上下乏得很,王路阳伸长了手臂,背到身后,细细揉捏着两边的肩颈,然后又换个姿势,两手叉腰,慢慢揉搓着腰侧。
但是怎么揉都感觉不得劲儿。
“我……帮你吧。”看着眉头紧蹙的王路阳,向晚喉咙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开口说道。
“没事儿,老毛病了。”王路阳自顾自地转动着脖子,没察觉到向晚语气里的颤抖。
“我力气大,帮你按摩按摩。”向晚的声音大了些。
手也好酸,王路阳无奈地把手放了下来,心想自己是不是疏于锻炼了,竟有点弱不禁风的感觉,顺口答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按摩小弟。”
说着就把身体一转,把后背留给了向晚。
几秒后,一双温热的大手覆上了自己的肩头,均匀有力的按压,一下、一下、又一下从后背传来,让人微微酸痛又痛得畅快淋漓。
王路阳眯着眼睛,舒服的像是一只被主人温柔抚摸着的猫。
不知不觉间,向晚的手从肩按捏到了背,一点点往下挪,按捏到了腰部。
“嗯哼~”敏感的腰部被人用手一碰,王路阳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闷哼,身体也跟着颤了颤。
玻璃隔绝了窗外的喧嚣嘈杂,只剩下这细若游丝的一声闷哼,在安静的小店里震耳欲聋。
王路阳倏得睁开了眼睛,一抹红色爬上了耳根。他想开口阻止,又感觉此刻开口会显得更加尴尬,只好绷直了身体,僵硬地感受着身后顿了顿,又恢复如常的动作。
他不知道,身后的向晚,脸早已经红透了。
以前和同龄男生玩笑打闹、勾肩搭背也不是没有过,可是现在,向晚的手不过是隔着衣料碰到王路阳的皮肤,就像触电了一样,酥酥麻麻的。
他忍不住想,王路阳的腰那么细,细得好像他两手一缚就能完全握住。
窗外人来人往,两人就那样坐在窗前,任凭焦灼和暧昧在一间小屋子里慢慢发酵。
“好了,不用……”太煎熬了,实在受不了了,王路阳转过身,准备避开向晚的手。
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向晚就自己捂着鼻子后退了几步。
几滴红色的血透过他的手背,滴答滴答地滴在了地板上。
流鼻血了。
向晚慌张地看着王路阳,声音发颤,仓皇解释道:“我…当……当归吃多了!”
他不敢承认是自己痴心妄想,急火攻心,只能胡乱栽赃到王路阳的食补计划上去,血气方刚的年纪,当归炖鸡烧起了他身体里的一团炙热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