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向阳》把积木拼完

11、落花

　　王路阳的小店开了有一段时间了，只是没有名字，没有固定菜单，桌椅也只是稀稀拉拉的摆放着那么几张，看上去就像是随时把门一关，第二天就会贴出一个“暂停营业”的通知，然后无声消逝在海洲的烟火气里一样。

　　正因为这样，来店里吃饭的人并不多，寥寥几个，也几乎都是周边的街坊邻居。

　　比如旁边理发店、五金店、小书店的老板们。在他们的眼里，这个最近凭空出现的无名小店里，老板年轻阳光，食物精致可口，价格远远低于市场价，实在没有不选择的理由。

　　甚至有时候有菜单上没有，但是自己想吃的食物，提前和老板说一说，还能叫他给独家定制一份，因此，一来二去，也就和王路阳混得熟了，懒得做饭，就会来照顾照顾他的生意。

　　本来开店就不是为了赚钱，每天接待着三三两两的客人，不至于忙碌疲惫，也不会无聊到胡思乱想，这种“刚刚好”的生活，王路阳也相当满意。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周末的原因，今天店里的生意竟然有点出乎意料得好，客人络绎不绝，王路阳一个人点餐、下厨、上菜、买单，竟然感觉有点忙不过来。

　　这会儿，他刚招呼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子点好了餐，转身又在厨房操作台前动作了起来，没有注意到那两个女孩子刚找到位置坐下，就红着脸贴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睛还时不时瞄向他所在的方向，然后娇嗔地互相打闹两下。

　　“请慢用。”馄饨面还冒着热气，王路阳微笑着把它们放在两人面前。正准备离开，就被其中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子叫住了。

　　“你好，请问……你是这里的兼职生吗？”

　　像是怕王路阳感觉唐突，又像是怕暴露了自己搭讪的意图，女孩补充道，“是这样的，我们正在找兼职，能不能加个微信，向你打探一下这里的情况呀。”

　　女孩说完，调皮地露出一个“你懂得”的表情，俨然把王路阳当成了他们大学生中的一员。

　　“啊……”王路阳笑了笑，把餐盘抱在白色围裙前，顺口回答道，“不好意思啊，我没有微信。”

　　女孩看了旁边闺蜜一眼，有些尴尬。

　　“不过这里的情况，我现在就可以和你们说～”王路阳笑着，又补充了一句。

　　“啊……”女孩子松了一口气，“好呀。”

　　“你们要找兼职的话～”王路阳弯下身子靠近她们，神神秘秘地说道，“可千万不要来这家店。”

　　“为什么？”两个女孩也压低了声音，一脸严肃地问道。

　　“因为——你们一看就很能干啊，要是来这里兼职，一对比，岂不会显得我很废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女孩子们被王路阳的“油嘴滑舌”逗笑，附和道，“怎么会，你煮的面超级好吃！”

　　“哈哈哈哈，”王路阳直起身子，也笑了笑，“开玩笑啦，不过这里的兼职真的不推荐，因为这家的老板特别懒。”

　　“经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挣得钱还不够开支的，说不定哪天就开不下去了。”

　　长发女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我们刚刚还在讨论，连个招牌都没有，也太敷衍了。”

　　“是吧～”王路阳一副觅得知音的表情，“我也觉得。”

　　旁边有客人在叫，王路阳点头应下，朝两个女孩认真说道：“你们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洗碗煮饭干粗活，家里爸爸妈妈该心疼了，换其他地方找找看吧！一定能找到心仪的工作的。”

　　两个女孩嘴角上扬，被王路阳的魅力彻底折服，一脸欣赏地看着他：“好的，谢谢你。”

　　“嗯嗯，我先忙去啦，有需要再叫我！”王路阳笑了笑，转身朝另外一个客人的位置走去了。

　　向晚站在巷子斜对面的报刊亭外等着过马路，恰好将屋里的一切看了个分明。

　　王路阳和店里的女孩子谈笑风生，估计在说着什么有趣的话题，他们年纪差不多大，俊男美女，看起来就很登对。王路阳和昨天见面时一样，笑起来，感觉天气都变晴朗了。

　　“原来他对每个客人都会这样温柔地笑吗？”向晚脑海里突然涌出这样一个念头。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和尴尬，使得他原本要迈出的步子，又无声地收了回来。

　　半晌过后，小店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了。

　　王路阳抬起头，就看到隔壁理发店的胖阿姨揉着脖子快步走进来，和吃完面离开的俩个女孩擦肩而过，估计是才忙完挪出空来吃饭。

　　王路阳一边熟练地把鸡蛋打到圆形煎锅里，一边招呼道：“方婶，今天怎么才来，饿坏了吧，吃点什么？”

　　胖阿姨走进门，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眯眯地和王路阳招呼点餐，而是一脸严肃地走到开放式厨房前，探出脑袋和厨房里的王路阳小声说道：“小王啊，婶儿给你说过了，你这东西卖得太好太实惠不行啊，你这，其他做生意的怪你坏了规矩，要眼红的呀。”

　　王路阳不解地看着她。

　　胖阿姨看着窗外，和他努努嘴：“你这个好孩子，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一个一身黑、阴沉着脸的小伙子，在对面报刊亭徘徊半个多小时了呀，一直往这屋里看，你说这，我刚刚给顾客理头发，转头就看到他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这个方向，这都多久了啊，还不走。”

　　王路阳关掉炉具开关，随着胖阿姨的视线往外走了两步。

　　玻璃窗外，对面的报刊亭雨棚下的“黑衣小伙子”，正百无聊奈地拿着一把黑伞，用伞尖去接掉下来的雨滴。脱下校服的小高中生，今天穿了一身便装，看起来确实成熟不少。

　　“你刚来不知道，咱这条街过去不远，有个开烧烤店的郭老三，他们家三兄弟，经常伙着附近的流氓吃喝玩乐，看谁家生意好，眼红了，定要是去找找茬的，恶得很呀，别是他找个混混儿来你这生事勒……”

　　胖阿姨还在喋喋不休，王路阳忍俊不禁，心想“哪有混混儿身板那么挺直的”，嘴上却也十分配合地小声开口，对胖阿姨说道，“没事儿，方婶，我去会会他。”说着便擦擦手，以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往外走去了。

　　报刊亭的老板本来半躺在椅子上看最近大火的宫廷剧，慢慢被门前这个拿着伞躲雨的小伙子吸引了目光。

　　他直起身子，正准备出声问一句。就见巷子对面戴围裙的小店老板推开了玻璃门，冲小伙子喊道：“喂，小朋友，有空吗？我这儿有点忙不过来，来帮帮忙呗。”

　　黑衣服的小伙子愣了两秒，像是在犹豫思考一样，不过很快就做了决定。

　　他撑开手中的黑伞，往巷子对面走去，撑伞瞬间，嘴角往上翘起，露出了一个一闪而过的笑容。

　　王路阳抵着门倚在门口，看着向晚一步步慢慢走近，像看着喂过的流浪狗毫无防备地奔向自己，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愉悦起来。

　　“流浪狗”还在朝自己前进，一台电动车从他背后开过，眼看就要溅他一身的水，那“狗狗”却仿佛毫无知觉，王路阳直起身，小跑两步，灵活地钻到他的伞下，半楼着他的肩膀快步上了路阶。

　　电动车溅出的水花从脚下划过，王路阳把搭在向晚肩膀上的手放下来，退开半步，笑道：“好险。”

　　“啊……恩……”向晚瞳孔放大，嘴巴里挤出两个音，定在了原地。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他四肢僵硬，像个许久不用导致关节生锈的机器人，动也动不了。

　　隔壁书店的老板娘，在楼顶花园种了各式各样的花，一大簇三角梅从楼顶垂下，瀑布一样把白色墙皮遮住了大半，橙白和艳红交相辉映，热烈又淡雅。

　　风雨后，花瓣被打得落了一地，两人就站在一地绚烂的花瓣上，共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

　　王路阳身高183，向晚就比他矮一点点，这会儿两个大小伙子挤在一把黑伞下，实在有点挪不开身。

　　“太近了。”一向游刃有余的王路阳，看着呆在原地的向晚，突然后知后觉，也品出了点过于亲密的局促，不过只是须臾。

　　须臾之后，他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玩笑般将手伸出伞外，接到一点雨水轻轻地弹在向晚的脸上。

　　被洒了一脸水的向晚眨眨眼，回过神来，喉咙一动，终于想起了他刚刚走来的时候想好了的，要对王路阳说的话：“我不是小朋友，我叫向晚，向日葵的向，夜晚的晚。”

　　王路阳看着一脸严肃认真的向晚，笑了笑，也学着他自报家门道：“你好呀，向晚，我叫王路阳，道路的路，太阳的阳。”

　　“向日葵的向”“太阳的阳”，生物书上说，生物的趋光性注定了，向日葵一生都会围着太阳转，至死不渝。

　　胖阿姨站在厨房台面前，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

　　夏季酷暑难耐，他们这些“老年人”就好这口，没想到有次吃面聊天时无意提起，小王就默默记在了心里。

　　每次开店前，都会特意去凉茶铺子里给他们打上一壶回来放上，然后免费提供，实在是体贴得很。

　　这会儿乌黑的凉茶，在茶碗里轻轻地荡来荡去，胖阿姨却端在手中没有喝，外面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没有说话，怎么看这么觉得这约架的氛围不是很对。

　　片刻后，小王率先推门走了进来，后面的黑衣“小混混”也收起了伞，同手同脚地跟在他后面，僵硬地走进了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