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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院的囚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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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衍的伤势恢复得极快,不过三日,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便结痂了,行动也利索了许多。俞乐洋看在眼里,心里既欣慰,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他知道,阿衍伤好之日,便是离去之时。
这些日子,阿衍虽依旧冷淡,却不再对他充满敌意。俞乐洋每日砍柴、抄书,回来时总能看到柴房的门开着,阿衍坐在门槛上,望着禁林的方向,金瞳里满是沉郁。
俞乐洋会给他留一碗热粥,一碟咸菜。阿衍从不道谢,却会将粥喝得一干二净。偶尔,俞乐洋坐在灯下抄书,阿衍会默默坐在一旁,看着他写字,金瞳里的戾气,渐渐被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取代。
这天傍晚,俞乐洋抄完最后一页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阿衍:“你的伤,差不多好了吧?”
阿衍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俞乐洋的心沉了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你……真的要走?”
阿衍终于转过头,看向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他银灰色的长发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金瞳里,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复杂:“我留下来,只会给你带来麻烦。那些长老的眼线,遍布禁林,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俞乐洋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我不怕麻烦。”
阿衍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比俞乐洋高出一个头,微微低头,便能看到俞乐洋纤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
“你不怕,我怕。”阿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伴生契绑着我们,你若出事,我也活不成。我不能冒这个险。”
俞乐洋抬起头,撞进他的金瞳里。那双眸子里,没有嘲讽,没有冷漠,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微微发烫。
“我可以和你一起走。”俞乐洋脱口而出。
阿衍的金瞳骤然一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疯了?跟着我,随时都可能丧命。”
“我不怕。”俞乐洋看着他,眼神无比坚定,“契印绑着我们,你死,我也活不成。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和你一起,杀出一条生路。”
他知道,自己这话很冲动。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跟着阿衍,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成为他的累赘。可他看着阿衍孤身一人的模样,便怎么也无法说出“你走吧,我不留你”这样的话。
阿衍定定地看了他半晌,金瞳里的情绪翻涌,最终,他只是冷哼一声,转过身:“你想去便去,别后悔。”
俞乐洋知道,这是他答应了。他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像藏了一整个春天的光。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开始收拾行装。俞乐洋将祖宅的小院托付给邻居照看,又将抄书攒下的碎银子缝进衣襟里。阿衍则每日去禁林深处,捕猎一些野味,晒成肉干,作为路上的干粮。
出发前的那个夜晚,俞乐洋坐在灯下,看着阿衍在院子里擦拭一把兽骨制成的匕首。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银灰色的长发随风飘动,美得惊心动魄。
俞乐洋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没有科举的压力,没有旁人的嘲笑,只有他和阿衍,相依为命。
“在看什么?”阿衍忽然回头,看向他。
俞乐洋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假装看书:“没……没什么。”
阿衍走过来,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上:“这是你写的?”
俞乐洋点了点头:“是我这些年写的一些策论,准备下次科考用的。”
阿衍拿起书,翻了几页。他不认得人类的文字,却能从那些工整的字迹里,看出俞乐洋的用心。他沉默了半晌,忽然道:“等我报了仇,便陪你去科考。”
俞乐洋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真的?”
阿衍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声音却依旧冷淡:“只是不想你死在科考路上,没人给我陪葬。”
俞乐洋知道,他这是口是心非。他忍不住笑了,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月光皎洁,洒在小院的每一个角落。俞乐洋看着阿衍别扭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伴生契,或许并非枷锁,而是一份天赐的缘分。
只是他不知道,前路漫漫,等待着他们的,不仅有追杀与危险,还有无数的试探与拉扯。这小院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