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灼双生·契灼记》缚荣

3、伴生契

　　柴房里的油灯燃了一夜，天光微亮时，雨终于停了。

　　俞乐洋趴在小板凳上，睡得昏昏沉沉，鼻尖传来一阵淡淡的草木清香，他下意识地蹭了蹭，却猛地惊醒——是阿衍身上的味道。

　　他抬起头，正对上阿衍的金瞳。对方不知何时醒了，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俞乐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醒了？喝点水吧。”

　　阿衍没有接水杯，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心口的位置，薄唇轻启：“伴生契，是我们灰犬族最古老的契约，一旦缔结，生死相连。”

　　俞乐洋握着水杯的手一顿，心里咯噔一下。他在古籍里见过关于契约的记载，却从未听过“伴生契”这个名字。

　　“契约缔结的双方，一方若死，另一方亦会魂飞魄散。”阿衍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更要命的是，契印会牵引着我们，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知到彼此的生死。你遇险，我会被契印反噬，痛不欲生；我遇险，你亦是如此。”

　　俞乐洋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看着阿衍，又低头摸了摸心口的胎记：“我……我幼时高烧不退，家人带我来禁林祈福，醒来后便有了这块胎记。难道……”

　　“是。”阿衍打断他的话，金瞳里闪过一丝嘲讽，“你我便是那时，无意间缔结了伴生契。我是灰犬族的少主，本该继承族长之位，却因血脉不纯，被长老们陷害，父亲为了护我而死，我一路被追杀，逃到这里，却没想到，会遇上你——我的契主。”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懑，像是在控诉这命运的捉弄。

　　俞乐洋的心沉了下去，他没想到，这胎记竟藏着如此沉重的秘密。生死相连，祸福相依，这听起来哪里是什么契约，分明是一道枷锁，将他和阿衍牢牢锁在了一起。

　　他正心乱如麻，阿衍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冷硬地掀出了一个更惊人的秘辛：“伴生契不止绑定生死，还有一桩好处——绑了这契约的人，能得长生，不老不死。”

　　“长生？不老不死？”俞乐洋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迷茫与沉重，被震惊取代。他愣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猛地反应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与雀跃，“如果当真长生不老，岂不是落榜多少次都不怕啦！”

　　寒窗苦读十余年，他次次落榜，旁人的嘲笑，家人的失望，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考上功名，光耀门楣。可科举之路，何其艰难，他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机会，若是失败，便只能蹉跎一生。

　　可若是有了长生，他便有了无数次机会。百年不够，便用千年，千年不够，便用万年。总有一天，他能得偿所愿。

　　阿衍被他这反应噎了一下，金瞳里的冰冷淡了几分，竟生出些许哭笑不得的意味。他见过无数人为了长生趋之若鹜，机关算尽，却从未见过有人听到长生，第一反应竟是“落榜多少次都不怕”。

　　这人，果然是个书呆子。

　　“你满脑子就只有科考？”阿衍忍不住嗤笑一声。

　　俞乐洋摸了摸心口发烫的契印，笑得眉眼弯弯：“寒窗苦读为功名，可考一次落一次，实在磨人。若有长生，我便有无数次机会，总能得偿所愿。”

　　他顿了顿，看向阿衍，眼中的雀跃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你呢？你是灰犬族少主，遭人追杀，这长生于你，又是什么？”

　　阿衍别过脸，望着柴房破旧的窗棂，声音沉了下去：“是累赘。”

　　他本只想报仇雪恨，杀了那些陷害他和父亲的长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可如今，有了这伴生契，他便有了软肋。他不敢死，也不敢让俞乐洋出事。这长生，于他而言，不是恩赐，而是束缚。

　　“我本只想报仇，如今却被你绊住。”阿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待我伤好，便会离开。你最好别跟着我，免得惹祸上身。”

　　俞乐洋看着他落寞的侧脸，心里莫名一堵。他知道，阿衍说的是实话，跟着一个被追杀的兽人，只会有危险。可他看着心口的契印，感受着那股温热的牵引，却怎么也说不出“好”字。

　　或许，从遇见阿衍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无法置身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