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灼双生·契灼记》缚荣

38、伴读时光

　　苏乐杨成了沈砚之的伴读先生，每日辰时来，酉时走，多半的时光，都耗在沈家的藏书楼里。

　　他爱书，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千年前的俞乐洋，是青山学宫的书生，手不释卷；今生的苏乐杨，是寒门学子，靠着抄书度日，却依旧攒下了满满一箱子的书。

　　藏书楼里的书，沈砚之从前翻来覆去，只觉得枯燥。可自苏乐杨来了，连带着那些晦涩的经史子集，都变得生动起来。

　　苏乐杨讲书，声音温润，条理清晰。讲到《诗经》里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会抬头看一眼沈砚之，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讲到史书里的王侯将相，他会轻叹一声，说“功过是非，不过是史书上的一笔”；讲到那些风花雪月的诗词，他会低眉浅笑，指尖轻轻敲着书页。

　　沈砚之听得入迷，却多半时候，是在看他。

　　看他讲到动情处泛红的眼角，看他握着毛笔时骨节分明的手指，看他被窗外的风吹乱的发丝。

　　他总忍不住凑得近些，鼻尖萦绕着苏乐杨身上淡淡的墨香和皂角香，那味道，和千年前俞乐洋身上的草木清香，渐渐重合。

　　这日，午后的阳光正好，苏乐杨趴在案上，睡着了。他手边还摊着一本《楚辞》，墨汁滴在书页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沈砚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苏乐杨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梦。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砚之伸出手，想替他抚平眉头，指尖却在触到他皮肤的那一刻，猛地顿住。

　　一股熟悉的暖意，从指尖蔓延开来，窜遍四肢百骸。

　　他想起千年前，禁林的雪夜里，俞乐洋也是这样，靠在他的怀里睡着，眉头蹙着，他也是这样，轻轻替他抚平。

　　“乐洋……”他无意识地低唤出声。

　　苏乐杨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清澄的眸子里，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向沈砚之：“大少爷？”

　　沈砚之猛地回神，指尖慌忙收了回来，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没什么。”他站起身，假装镇定地翻着书，“看你睡得沉，没舍得叫醒你。”

　　苏乐杨笑了笑，揉了揉眼睛，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墨迹，懊恼地拍了拍额头：“糟了，这可是善本。”

　　沈砚之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藏书楼里静悄悄的，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彼此的心跳声。

　　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千年前的青山学宫，书斋里，他看着俞乐洋抄书，岁月静好，现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