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灼双生·契灼记》缚荣

37、转世逢君

　　三魂七魄归墟，轮回台上望乡台。

　　阿衍的魂灵在忘川河畔徘徊了百年，不肯饮下那碗孟婆汤。他指尖攥着一缕执念，是俞乐洋鬓边的碎发，是禁林杏树下的月光，是千年岁月里，从未冷过的掌心温度。

　　判官叹着气落笔，勾去他兽人的命格，批下一行字：凡尘俗世，钟鸣鼎食之家，名唤沈砚之。

　　再睁眼时，阿衍成了京城沈家的嫡长子沈砚之。沈家是书香门第，更是皇商世家，富可敌国，府邸大得能跑马。沈砚之自小锦衣玉食，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冽，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他不喜京中纨绔子弟的斗鸡走狗，不喜后院的莺莺燕燕，唯独偏爱府里那座藏书楼。楼里万卷藏书，他却总翻到一半便走神，指尖抚过书页，仿佛能触到另一个人的温度。

　　沈老爷见他这般爱静，便寻了个先生来教他。先生姓周，是个老秀才，却说自己年事已高，举荐了个后生。

　　那日后晌，蝉鸣聒噪，沈砚之正歪在藏书楼的软榻上翻一本旧书，管家引着人进来。

　　“大少爷，这位便是周先生举荐的苏先生。”

　　沈砚之抬眼，呼吸骤然一滞。

　　来人一身青布长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平整。身形清瘦，眉眼温润，手里抱着一摞书，指尖沾着墨痕，正微微躬身行礼。

　　“学生苏乐杨，见过沈大少爷。”

　　苏乐杨。

　　沈砚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带着经年的暖意。

　　他盯着那人的眉眼，那双眼睛，清澄如秋水，像极了禁林里的月光，像极了千年前，那个靠在他肩上，笑着说“岁月静好”的人。

　　苏乐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眸：“大少爷？”

　　沈砚之猛地回神，耳根微微泛红。他从未对谁有过这般失态，却偏偏对着眼前人，失了所有分寸。

　　“免礼。”他声音有些哑，“以后，你便在这藏书楼教我读书吧。”

　　苏乐杨应了声好，抱着书走到案前。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他低头整理书籍，侧脸的线条温润柔和，指尖翻动书页的动作，熟稔得像是做了千百年。

　　沈砚之看着他，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忽然一点点被填满了。

　　他想，他找到他了。

　　不管是俞乐洋，还是苏乐杨，不管是千年之前，还是轮回之后，他总能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