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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见不得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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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隐说只聊一会儿,但何莲子会写的字有限,孟隐只能根据她的话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何莲子点头表示同意才记录在案。
天光大亮的时候,歪在隔壁榻上岳昭昭和李银玲二人来敲门,见何莲子泪流满面,眼中的惶恐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怨恨。
孟隐递给她一方帕子让她擦泪,对岳昭昭道:“你去衙门给我请一天假,不要跟任何人透露何莲子的消息。”
李银玲见孟隐记录的口供已经有了厚厚一叠,伸手去拿:“问出什么来了?”
孟隐手更快按住了那叠纸,“还没问完,你去准备一点早餐让何姑娘吃了休息一会儿,我还有话要问。”
“你这是审贼还是熬鹰?一晚上还没问完,要不是我了解你的为人真怀疑你是不是居心不良,给我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事?”李银玲总觉得孟隐问的不止是王填调戏良家女子一事。
孟隐顺手把那叠纸揣进了袖子里,“案子未明不能给外人看。”
“我是外人?”李银玲不可思议道,很快她就意识到不论之于孟隐还是之于何莲子她确实是外人。
不服气地拉起李银玲,“走,跟我吃饭去。”
岳昭昭不在,孟隐没跟着她们一起吃饭,李银玲让人给她端了过来,自己跟何莲子在外间吃。
孟隐听着李银玲不满地问何莲子,“你跟孟大哥什么关系?”
也不知道何莲子怎么比划的,又听李银玲问:“你跟她认识多久了?”
“三?三年?三个月?”
“才三个月也没比认得我的时间长多久啊。”
“你跟她亲些还是跟我亲些?”
“那你怎么有话不跟我说跟她说?”
“你说你没有家人,我也没有,我们搭个伴儿,原来你哄我,我还比不上一个外人。”
......
孟隐看不到何莲子是怎么回应的,全都是李银玲一个人的碎碎念。
岳昭昭去帮她请假就再也没回来,孟隐也没追问,岳昭昭本来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陪着她耗一晚上已经很不容易了,就让她出去野一会儿吧
直到日上三竿孟隐才把来龙去脉梳理清楚。
据何莲子所述,初入周府的时候孟娘子对她并无嫌隙,还给她赏了一串钱。
后来孟娘子叫她,她没及时回应,孟娘子恼了,何莲子连忙解释:“莲子不是我本名,因着要来府上做事所以临时让村里的教书先生取了个体面的名字。”
孟娘子又问:“那你原来叫什么名儿?”
“原来没有大名,排行第三,大家都叫我何三妹,我以后会记住我叫何莲子的。”何莲子老老实实地回答。
孟娘子当时就变了脸色,又问:“你是哪里人?”
何莲子一面给孟娘子奉茶,一面老老实实地答:“城外二十里地的何家村。”
孟娘子没接稳,手中的茶杯“咣当”落地,溅了她满身茶水,勃然大怒道:“乡下丫头笨手笨脚的上不得台面,谁把人招进来的,赶紧给我撵出去。”
何莲子当时还真以为是她没干好活没及时回应孟娘子被嫌弃的,苦苦认错孟娘子也不肯松口,一定要撵着丫头出去。
最后还是厨娘来求情,说但凡知书识礼的姑娘都不会去当丫头的,她在一群乡下丫头里算是得体的了,再难寻出更好的来。
孟娘子不依,老夫人也说这里比不得京城,更比不得尚书府,新嫁娘过门几天就要撵人有辱贤名,孟娘子也罢休。
不过从此不让她进屋,跟厨娘调换一下,在厨房做事,让厨娘在房中伺候。
谁知过了一月何莲子村里的婶子进城探亲,顺便给她捎一点家人带来的东西。
何莲子的家人因为女儿去名声在外的孟娘子处当差,早就在村里炫耀得人尽皆知了。
谁人不想一睹孟娘子的风采,那个婶子把何莲子捧上了天,求何莲子让她也看孟娘子一眼,这样她也不白进城一趟,回去也能说嘴。
何莲子实在拗不过,只能将她留在厨房吃饭。
厨房的一扇窗可以看到二门里头,孟娘子虽然不出门,在经常会在院子里散散步,这样既能看到她也不至于冒犯了她。
那婶子在厨房里待了一个时辰终于看见了穿金戴银的孟娘子,惊叹了半天之后又嘘嘘感慨,“这孟娘子倒活像我们村的一个人,可惜同人不同命。”
“我们村哪有这么好看的人?”何莲子第一眼也觉得孟娘子眼熟,但她身边确实没有孟娘子这样的人。
“你还年轻,只看得见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不会看面相,这孟娘子跟你住你屋后的大姑年轻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个村里都是沾亲带故的,何莲子经她这么一提点才恍然道:“是了,我没见过大姑年轻时的样子,不过大姑家的几个妞儿长得确实是这个眉眼。”
婶子鼻子一哼,“那几个妞儿更没孟娘子的福气,全被卖了供养家里的弟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婶子的那番话倒是让何莲子想起了小时候的一段往事。
何大姑家本来就重男轻女,何二妞又是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那个自然最不受待见。
可她偏偏又生了一副高傲的性子,总喜欢人前吹嘘自己与众不同,打斗声一个村的谁不知谁的底细,时间久了就没人愿意跟她玩。
何莲子生了一副好性子,不仅没跟小伙伴一起笑话她,还从不戳破她吹的牛。
村里的女孩儿们大多按排行叫个什么妹什么妞的,正经名字得找教书先生取,取一个名儿要一斗粮食,男孩儿都不见得舍得肯花这个闲钱。
何二妞有一天突然神秘兮兮地告诉她自己有正经名字了。
然后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像画画一样画了几个字让何莲子念,可何莲子也认不出来,何二妞就得意洋洋地说“跟我念「何晓柳」。”
何莲子又吃惊又新奇:“谁给你取的?”
“那自然是教书先生取的,还包教会怎么写。”何二妞吹嘘的话终于有一件落实了,就迫不及待地去跟同村其他小伙伴炫耀去了。
何莲子羡慕无比,还对着泥地里画符一样的文字描画了一番。
谁知第二天何莲子就在她手腕上看到了两道被烫伤的红痕,问她怎么了也不肯说。
还是村里另一个小伙伴嗤笑道:“昨儿还说自己是家里的小姐,最得父母宠爱,只给你取了名字。其实是你自己每天做饭偷一把粮食,存够了自己找先生取的名,为着这个昨儿还挨了一顿打不是?”
“你胡说,你就是嫉妒我。”何晓柳又急又气地辩驳。
“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被烧红的火钳打?还我胡说,你看看你手腕上的那两个大水泡,昨天哭得跟杀猪似的,要不是你挡了一下这道疤就留在头上了,还装呢。”
何晓柳没承认,但那两道疤却留在了手腕上了。
后来没多久大旱饥荒,何晓柳就被人牙子领走了再也没回来了。
时隔多年再想起这个童年玩伴确实跟孟娘子有几分相似,可是也只是几分相似,正如婶子所言,她们是云泥之别。
孟娘子一口好听的京中官话,长得又水灵白嫩,都不用跟何莲子这种乡下丫头比,县太爷家的小姐都比不上孟娘子华贵。
何莲子已经尽量守本分了,还数次请教厨娘学规矩,却还是入不了孟娘子的眼,三番五次地寻了点儿错处要撵她走。
何莲子好不容易谋了这么个差事才干了几天就被人撵回去,被人笑话不说,她再也没机会攒钱救姐姐了,拼着挨打挨骂也要留在周家。
可还是被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撵出来了,幸好遇到了孟隐二人。
孟隐二人去了庆州府,何莲子也收拾了行装准备去赎回姐姐。
她没想到的是那天晓柳儿也出门了。
因为孟十三住在大门外的杂物里,还天天在街上巡视,她几乎不敢出门,就怕被撞破。
听闻孟十三出了远门,被关在家里一两个月的她终于能出去透透气了。
她没要马车也没要轿子,带着厨娘准备好好逛一逛童年时期那个高不可攀的县城。
来来往往的人都嫌弃她是一身泥土的乡下人,每个摊位上的东西都是她买不起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所有人都得臣服在她脚下。
晓柳儿打扮得十分晃眼,她的夫家是县太爷,在此地一手遮天,不怕露富,她就是想让所有人看看她光鲜尊贵的模样。
她像出笼的鸟儿一样闯出了大门,却迎头跟何莲子撞了个满怀,何莲子也是脚步匆忙地赶路,这一撞何莲子包裹里的银锭子撞落在地。
可她也顾不得了,因为晓柳儿被她撞翻在地,满头簪环也散落了一地。
连忙起身去扶晓柳儿,“孟娘子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去搀着她的手想将她扶起来。
可是搀住晓柳儿手腕的那一刻她愣住了,她口中的孟娘子手上有两道疤痕。
农家的火钳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摔摔打打早就歪歪扭扭了,所以当初何晓柳手上的伤疤像两条蛇一样,她还犟嘴说不是被打的,是喜欢看《白蛇传》故意留的疤。
这两道疤何莲子实在太熟悉了,几乎是没过脑子地喊了一声,“晓柳儿?”
那一刻她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晓柳儿难道是被贵人收养了?还是有什么奇遇?
不管怎样,如果她是何晓柳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她是何晓柳在村里唯一的玩伴。
就是看在这重情分上何晓柳哪怕不关照她,至少也不会再为难她了吧?
她可以继续留在周家做事,可以慢慢还孟隐的银两,姐姐也提前赎回来了,好像一切都在这一瞬变好了。
可她不知道何晓柳的身份是偷来的,见不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