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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 117 章 天家赏赐 ...

  •   太后本不想在小辈面前失态,可是握着那枚小巧精致的名章还是止不住泪如雨下。

      身边的嬷嬷伺候了太后十余年,自然是知道她的心事的,宽慰道:“太后莫要伤心太过,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这位岳夫人未必就是太后的故人,说不定她跟着相公回了乡在家相夫教子过日子呢。”

      这话从前还能稍稍安抚一下太后的心,可今日显然不能了。

      她握着那枚跟荷花簪一样花式的名章痛苦地摇头:“不会,这并蒂莲的花样就是她的手笔再不会出错。”

      当年的岳华最喜作画,画的并蒂莲十分精美逼真,还在闺中的太后常拿她的画送给新婚的闺阁好友做礼物,并且要求岳华将来要给自己画一副最好的。

      可是还没等到她出阁的那天她就先成了罪臣家眷,在干苦活的那段日子里她起初是有盼头的。

      因为她订过亲,未婚夫从前多得父亲的提携和照顾。每日苦熬着等她的未婚夫把她赎出去。

      彼时岳华手边已经没有笔墨纸砚了,可她还是设法寻来了一块上好的桃木,用不趁手的小刀在偷来的片刻闲暇里雕琢了一对并蒂莲的发簪。

      虽然是匆忙赶制而成却一点儿也不敷衍,跟画中一样的细腻精美。

      某天正在洗衣的太后被叫了出去,说是夫家来人了。

      岳华也替她高兴,赠上了那对荷花簪:“恭喜姑娘脱离苦海,原本是打算送姑娘一对并蒂莲玉佩的,姑娘姑爷一人一个珠联璧合,可是现在我寻不来玉料,只能先送姑娘一对木簪,将来有机会再补上。”

      太后千恩万谢地接了玉簪欢天喜地地奔向她的幸福,可是不过片刻的功夫她又哭着回来了,原来夫家来人并不是赎她出去,而是送来了一封退婚书。

      她伤心欲绝地把荷花簪腿还给了岳华,岳华不肯收,送出去的东西哪有退回来的道理。

      太后赌气扔了发簪:“我还要这个做什么?跟谁花开并蒂,不过是给人当笑话看。”

      岳华好脾气地捡回了发簪,细心地给太后拢了拢头发,给她挽了一个整齐的发髻,随后又给自己挽了一个一样的发髻。

      所有的首饰都被查抄了,二人随手用布带束发,干活久了发髻松散显出一副蓬头垢面的狼狈样。

      发簪一挽又恢复了往昔的几分神采。

      岳华安慰道:“既然姑爷不要,那我跟姑娘一人一支,以后咱们两相依为命。”

      彼时太后还年少,总觉得是自己那副不修边幅的容颜吓跑了未婚夫,要是好好修饰一番说不定事情是有转机的。

      时隔多年她看多了人心冷暖世态炎凉才明白不想救赎你的人不会因为细节面面俱到而朝你伸出手。

      时间越久岳华的善意反而越深刻。

      她身居上位后身边全是笑脸,可她那双锐利的眼睛能穿透笑脸看出一副狰狞的面孔。

      时而是训仗势欺人凌辱她的嘴脸,时而是克扣工钱不给饭吃的嘴脸,时而是阴阳怪气羞辱打压的嘴脸。

      一个个一幕幕都像青面獠牙的魑魅魍魉,唯有岳华的面目是一束光。

      其实岳华的身世也不可谓不坎坷,大多数时间她都自带一副忧愁的苦相,可太后每每想到她都是一副春风和煦满身暖阳的形象。

      那是她在低谷里唯一的一道光。

      太后在从前的回忆里沉静了许久才开口问孟隐:“岳华是怎么死的?”

      “小女还未查清,只有乡间流言说岳夫人与教书先生私奔再无音信,年前我去查另一桩案的时候无意间翻出了两具白骨。”孟隐如实答道。

      “岳华怎么可能与人私奔,她也是书香门第的孩子,又是那等安分守己的性子,谁人这么恶毒,死后还要给人泼脏水,可见尽是些化外刁民,你为什么不查清楚。”太后厉声喝问。

      “因为小女查到一半发现此事可能与现任县令有关,二十年前的悬案,小女既无官职又无任命,想在沅水县辖地查现任父母官根本无从下手,所以才想来京中寻求一线机会。”

      孟隐说到此就打住了,后续是太后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太后也知道自己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不光彩,立刻转移了话题:“隐儿,我急得你是嫁给你沅水县令的衙内了吧?为什么让你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查什么案?”

      孟隐知道自己逃婚一事是瞒不过太后的,与其让她查出来,不如自己从实说了。

      可是公主却抢先一步开了口:“母后,隐儿当初不计得失遵从父母之命千里迢迢远嫁那不毛之地的纨绔子弟,可周家人因为孟尚书入狱全然不把隐儿放在心上,到了辖地也不相迎,害得隐儿路遇山匪差点儿死于非命。
      隐儿带去的无良丫头见隐儿生死不明便冒用了隐儿的身份夺了隐儿的嫁妆与周衙内成婚,周家人也不问真假胡乱认下了这个媳妇。
      等隐儿寻来的时候早就木已成舟了,而周家人一点儿也不念及孟家多年信守承诺,见没有孟家当靠山了,一味地欺负新过门的媳妇。
      隐儿孤身一人在异乡哪敢跳这个火坑,只好冒用了已故侍卫的身份在县衙里谋了一份差事过活,尽管日子吃尽苦头也尽心尽责地当好她的差事,才有了后来的这些事。”

      公主知道孟隐从来严以律己,对待别人的事还能不偏不倚,若说及自身之事,必是先自我检讨一番,三份错能认下七分。

      这件事若从她嘴里说出来必然要把逃婚的罪责揽下的。

      从前孟隐事事周全,公主挖空心思给她栽派罪名,孟隐也不多辩解,如今她真的坐实了罪名,公主又恐她沾上分毫。

      果然太后没有半分追究孟隐逃婚有失女德之罪,只感慨道:“想不到你竟被你父亲牵连至此,虽说你父亲有罪,可哀家从小看你长大最是怜爱你,与亲生女儿无异,想不到你竟要受如此苦楚,更想不到你有如此的心胸,竟是哀家小瞧了你。”

      孟隐并不想在自己的私事上纠缠,“现任县令并非周济世,乃冒名顶替的孙信,是他杀害了周济世,虽然不知道岳夫人如何遇害,但是若非周大人遇害岳夫人也不至于后来委身乡间无赖遭遇横祸,连带她唯一的亲女也无人照拂死于非命。”

      “查,严查,把那孙信给我千刀万剐。”太后颤声说道。

      孟隐心中松了一口气,知道此事终于能解决了,可是她还有一桩心愿未了。

      “好孩子,难为你愿意为这桩陈年旧案沉冤昭雪,你要什么赏赐只管开口。”

      寻得了岳华的踪迹,虽然不是什么好结局,但终是解了太后多年的心结。

      孟隐刚想开口说出心中诉求,瞥见身旁的岳昭昭,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太后要是迁怒于她岳昭昭肯定也逃不掉,不能像上次那样鲁莽直言。

      思量片刻道:“小女查案是因为拿了衙门俸禄不值得额外赏赐,若太后有心就赏昭昭吧,若不是她一心想为岳夫人的独女徐月明伸冤我也查不到后续的事。”

      “她姓周,她不是徐家刁民之女。”太后略有些激动,很快又平复下来,把目光移到岳昭昭身上,“你也是个有心的孩子,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岳昭昭想要的东西可太多了,可是她不想用跟徐月明的情意去换赏钱,更何况她对眼前的这个责打过孟隐的老太婆没什么好感。

      “不用,赏钱徐姐姐已经给过我了。”

      孟隐轻轻触碰她一下,悄声提醒“是周姐姐。”

      太后刚刚纠正过的话不宜当耳旁风。

      “月明赏了你什么?”太后目光中多了一丝猜疑,她听二人的描述周月明是一个可怜的乡下孤女受尽欺凌,哪有什么可以赏赐的东西。

      如果她说的话前后不一致那必是撒了谎,若一介小民胆敢戏弄太后挑得她心绪不平,今日她就别想走出这个大殿了。

      岳昭昭看不懂太后眼中暗藏的杀意,“徐...月明姐姐赏过我一条命,再没什么赏赐比这个更重了。”

      太后很想知道岳华后来经历的点点滴滴,可惜再无人知晓,所以也不想错过关于岳华独女的往事。

      岳昭昭也跟她细说了与徐月明的种种往事,说到感怀处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太后也陪着落了泪,这些年她看多了逢场作戏,许久没流露出真情了。

      “岳华一生命苦,想不到她的孩子也这般苦命,难为遇见了你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不然她们母女二人再无重见天日之时。岳华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的孩子,月明这丫头既然认了你当妹子,那哀家也少不得认你下你这个女儿。”

      岳昭昭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心中腹诽,“当你女儿是件什么很好的事吗?公主不也要不远万里去嫁个老头?”

      孟隐顿时被这个消息砸得有些恍惚,她原本只打算为岳昭昭讨个赏赐,一会儿她再说出什么让太后不高兴的话太后也不至于惩治刚刚奖赏过的人。

      却没料到这赏赐分量居然这么重,连忙示意岳昭昭,“快谢太后恩典。”

      岳昭昭最不懂场面上的虚礼,自然是孟隐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岳昭昭并不是太后喜欢的那类女孩儿,不过是想弥补心底的遗憾,她又看向孟隐:“隐儿,这件事你也有功,该给你的赏赐也不能少,你只管提。”

      刚才的事给了岳昭昭一层保障,孟隐也没了后顾之忧。

      “太后,小女行事不过是为求一个公道,太后既然愿意给周大人和岳夫人一个公道,还请太后给天下所有人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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