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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冒死力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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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隐话刚落音殿上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刚刚和缓的气氛又僵住了。
谁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事,公主原想着她遂了太后一桩心愿这件大不敬的事也就能就此揭过了,谁知道她还敢旧事重提。
良久,太后才冷笑出声,“孟隐你真是好样儿的,我就知道打不服你,你为天下人求个公道,独独不为哀家求个公道,你是觉得哀家罪有应得还是哀家在你的公道之外?”
听到“打不服”这几个字岳昭昭本能地错身将孟隐护在身后,她已经不想去怪孟隐不知死活以卵击石,孟隐就是这样的人,而她选择了孟隐。
孟隐轻轻推开岳昭昭,她自己的事自己担。
“太后是天下人的太后,自然也在公道之中,只是太后的公道不该清算在无辜之人的命运之上。”
“你说谁无辜?我父亲当初也不过的因为朝堂政见不和冲撞了先帝,守着一点文人风骨不肯低头就被满门判罪,岳华的父亲也不过是作画题词间犯了忌讳就颠覆了全家的命运。那些推波助澜的犯官无辜?还是你那见死不救贪赃枉法的父亲无辜?”
孟隐第一次提出的时候太后甚至没有跟她理论这些,当个咬了人的猫儿狗儿一般处置了。
她只当孟隐是一个读过两本书就妄图改变世道的狂妄少年,都不值得她教训提点。
如今孟隐带回来了岳华的消息,她才正视孟隐的意见,不过她依旧不能接受。
“太后,有罪当罚不无辜,可是他们都罪不至死,轻罪重罚亦是无辜,他们犯了什么罪当受什么罚《律法志》皆有据可循,独不能因太后天威而该死。”孟隐掷地有声地回答。
“孟隐,那你说哀家的父亲和岳华的父亲该死吗?”
“不该。”
“那哀家和岳华该沦落风尘还是堕入奴籍?”
“都不该。”
“那为什么这些不该发生的事都发生了,也是哀家命不该绝所以才有机会坐在这儿跟你谈论是非对错,不然早就跟岳华一样化成一抔黄土了。”
孟隐迟疑了片刻没回话,不是被问住了,而是不敢回,答案人人都知道,不过是先帝天家之威就需要下位者以性命平复。
就是太后也不敢公然迁怒先帝,孟隐若捅破这层窗户纸除了让局面更糟再无半点好处。
“可见你的公道唯独不眷顾哀家,孟隐,哀家自认为把你当成半个女儿疼,你就是不感恩不领情也不该往哀家的心上捅刀子,你的良心呢?你的诗书礼义呢?”太后冷冷问道。
主殿里静得能听见绣花针落地的声音,公主欲言又止,她恼孟隐无风起浪,非要在太后最有芥蒂的事上犯轴,她想求情都不知如何开口。
岳昭昭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地龙烧得屋子如同暖春一般,孟隐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知道自己不如孟隐能言善辩,这种时候她能做的就是少插嘴,多说多错,可是太后已经迁怒孟隐了,她没法置身事外。
“太后,隐儿正是有良心,懂诗书礼义所以才没有因为你的恩情而偏袒你,也没有偏袒任何人。”
孟隐:“昭昭别插嘴。”
太后:“我让你说话了吗?”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孟隐想让岳昭昭置身事外,可岳昭昭偏要往刀尖上撞。
岳昭昭心中明了,这事不解决孟隐是不会罢休的,她若不罢休太后必不能轻饶了她。
她此行本就是来帮孟隐说话的,早就做好了跟孟隐祸福共担的准备,她将轻搭在孟隐的肩上:“隐儿别怕,这些道理我一个乡下丫头都明白,我不信太后就不明白,她摆明了就是要报一己私怨。”
“好个狂妄大胆的野丫头,是哀家给你太多好脸了,让你这般无法无天。”太后重派面前的桌案,已经多少年没人敢这样跟她说话了。
话已至此再收不回来,孟隐也无所顾忌了。
“昭昭说得没错,当初太后和岳夫人的父亲就是因为冒犯天威而被轻罪重罚,也招致太后和岳夫人后来的命途坎坷,如今不过是旧日重现。不同的是如今太后就是那道天威,不知又有多少女子要重复岳夫人的命运。”
孟隐也知道太后的心结不是三言两语能解,不过岳夫人确实是她心底唯一的柔软,孟隐看准了这一点,故意提及岳夫人。
果然太后眼中的怒意出现了一丝松动,可更多是不甘:“那又如何,当初和岳华遭此横祸的时候不也没人发声为我们主持公道。”
“太后也曾因此遭受过苦难,今日坐在高堂之上何不改变着不公的乱象,而是让悲剧重演呢。太后这不仅是屈死无辜之人,也背刺了从前的自己和岳夫人。”
“孟隐,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在跟谁说话吗?你不想活了?”
孟隐越说太后越心慌,不仅仅是因为被冒犯,也说中了她的心事。
少年时经历了太多的委屈与磨难,如今的她已经不求什么公正了,只想把这个世界的恶意悉数还给这个世界。
“当然是在跟你说话。”岳昭昭出声道:“你老人家怪当年无人为你说公道话,现在隐儿说句公道话你要她的命,所以没人帮你说话也是正常,有几人不惜命去为别人说话?”岳昭昭道。
“你也不想活了?哀家不过是看在你跟月明有些交情的份上抬举一二,你若想因为倚姣作媚拿捏哀家可就错了主意。”太后虽然怒视着岳昭昭。
“我从攀城墙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活着回去,我都不认识你拿捏做什么,我不过只想与隐儿生死一处 。”岳昭昭毫无惧色。
太后都准备看到岳昭昭露怯求饶就好好恐吓她一番再逐出宫发落回乡,可是岳昭昭这份硬气让她看到看几分岳华的影子。
岳昭昭不通书画缺少礼教,岳华性子沉稳内敛,可二人骨子里有一种相似的东西,难怪能与岳华的女儿相守一处。
太后终是心软了一瞬,对孟隐道:“隐儿,你知错了吗?若是知错哀家也不妨给年轻人一个改过的机会。”
“太后,小女错在生不逢时,若跟太后生在同一时期隐儿也会为太后说公道话的。”孟隐坦然地看向太后,眼中没有半分掩饰。
一时间太后眼眶中有些酸涩,年少青涩时她真的抱过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
希望有个德高望重的能撼动帝心的大人为她父亲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据理力争,带着她一家脱离苦海回到从前的日子,可是没有这样一个人。
后来她又希望有一个从天而降的英雄将她拉出泥潭,不用身陷风尘永世污名。
她确实被救出了风尘,救她的却不是什么从天而降的大英雄,而是同在泥潭里的岳华。
如今隔着二十年的岁月有人说出了那番她期盼已久的话。
只是这话并非出自什么德高望重的重臣之口,而是一个一如她当年那般身世飘零的弱女子。
那一瞬太后仿佛又回到了无知的少年时期,竟期望孟隐能隔着时空救赎二十年前的自己。
“孟隐,你若身在你父亲的位置你真的能公正处事吗?”
“小女不敢妄言公正,只求无愧于心。”
“为什么我朝堂上的文臣武将没有你这样的人?”太后似是在质问这个世道为什么不曾许过她公平。
公主见此刻太后有所动容似乎又回寰的余地,连忙说些玩笑话缓和气氛,“母后糊涂了,隐儿是女子啊,如何在朝堂为官?”
这话又激起了太后心中另一股怒意,在与皇叔争摄政之权时她也没少收到后宫干政牝鸡司晨的言官弹劾。
哪怕如今手中大权在握也时不时地冒出些许非议还膈应她。
太后早就想换掉那些倚老卖老的旧臣了,孟隐为人不讨喜,但是行事确实没得挑。
“孟隐,你既然想为天下主持公道手中无权可不行,你父亲眼皮子浅,满眼黄白之物担不起大事,我若把他的位置赠与你,你敢要吗?”
孟隐脑子空白了一瞬,原来君心难测是这个意思。
下狱治罪和官居要职都是上位者一念之间。
公主心跳也快了几分,她曾激烈反对过和亲,边关不稳她可以去守边关,为什么要以委身老头的方式去守边关。
可是太后拒绝了,理由是哪有女子守边关的先例。
若是孟隐能在朝为官,她凭什么不能去守边关,她连忙示意孟隐快谢恩。
可是孟隐避开了她的目光,叩谢了太后的恩典后又道:“小女既然一心想求公道就不敢领太后这个恩典,朝中官员哪位不是一路科考高中,再从七品官吏一步步走来,小女何德何能怎敢冒领三品官职。”
“那你待如何?”太后实在捉摸不透这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女子。
岳昭昭也不理解,别说后面那句话既躲过了杀身之祸又捡了个便宜的官当,当了官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理解归不理解,孟隐想做什么她跟着就是了。
“太后心怀仁慈,请给天下女子一个公道,许她们一个与男儿一样的机会,能自立门户能求学科考,若能得此机遇小女愿以天下所有官员一般步步登上殿堂为太后效力。”
“孟隐,你可真够贪心的,哀家为你破一个例,你却要哀家为全天下女子破例,你可知男女有别各司其职才是正理。”
孟隐已经大概了解了太后的心理,没在去讲大道理,而是说起她在沅水县任上见过那些女子失权而遭遇的不公。
太后不是不动容,而是这样的事太多了,多得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
孟隐说完旁人的案子,又说起了岳华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