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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旧事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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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隐在狱中的这几日还算平静,正月过年期间太后也无心治她的最免得兆头,不好,想;;来还有几日安生日子过。
她受的尽是些皮肉之伤,有公主的关照安养了几日也好了不少,心里却越发煎熬,算着岳昭昭该走到哪一程了。
算起来岳昭昭到家应该就出了正月了,说不定那时候她也该上路了。
孟隐还是会后悔的,早知道有今日就不该招惹岳昭昭。
岳昭昭心性干净纯良受此打击不知道要消沉多久,说不定真的过不好余生了。
她希望往后余生能有一个人能带着岳昭昭走出来,忘了她,过更好的日子。
可真要有这么个人孟隐又十分不甘心,岳昭昭是她的,凭什么拱手让给旁人。
孟隐自认为洒脱,不耽于情不沉于物,可还是会想不开。
“隐儿。”
孟隐循声望去,居然是公主,她岿然立于门外,眼中却闪烁着一丝不安,自打送走岳昭昭后公主虽天天派人给她送饭送药却不曾亲自来过。
她本是金枝玉叶不该踏足这污秽之地,为孟隐破例已是难得。
孟隐料得她不会无故而来,“公主,出了什么事?”
“太后请你上殿一叙。”
孟隐有些诧异,当初她直言进谏被太后掌了嘴话都没容她说完,大节下又请她上殿一叙,到底是想给她一个申诉的机会还是已经定好了罪名。
可是从公主的眼中她看不清悲喜,只得依言起身走一步看一步。
她这一身狼狈自然是不宜进宫面见太后的,公主临时辟出一间屋子招来几名侍女给孟隐梳洗打扮。
孟隐脸色过于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于是拿起了口脂盒子,指尖轻轻沾染一抹殷红。
镜子里映出身后的公主正定定地看着她,似乎有话要说又欲言又止,趁机探探口风,“太后为何突然召见我?”
“因为岳昭昭在太后殿中。”公主下定了就决心说道。
孟隐手指一颤,殷红的口脂溢出唇外,像流淌出的一抹鲜血,“为什么?她不是回乡了?怎么出现在太后的宫中?”
“你先别慌,不一定就是祸事。”公主头一次看见孟隐面露惊慌。
小时候她故意使坏想惹急孟隐好拿住她的错处却从未得逞过,今日算是做到了,却非她所愿。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跑回来的,是我的疏忽,可她元宵夜强闯城楼冲撞御驾我也保不了她。”
“昭昭怎么能这么任性。”孟隐又气又急,腾地站起身来,公主保不了她,她更不能。
“你冷静些,要是你也这样莽莽撞撞那谁都救不了你了。”公主强行将人推回妆镜台前掏出丝绢给她擦拭掉晕染开的口脂。
耐心劝慰道:“或许不是什么坏事,太后问了她许多家常话,她有些答不上来,说可能你知道,所以太后才召见你的。”
可这并没有安稳到孟隐,岳昭昭根本就不是太后欣赏的那类女子,还是以冲撞御驾的方式与太后相见,不被当成刺客就是天恩了。
“太后跟她一个乡野丫头有什么家常可说?”
“岳昭昭有一支跟太后一样的桃木荷花簪,想必是太后进宫前的旧物,大约勾起了太后年轻时回忆才跟她闲聊几句的。”
这话公主自己都不信,年轻的岁月是太后最不愿回首的往事,每次被提及全是旧恨。
不过此时她也不想再刺激孟隐了。
孟隐岂不知公主不过是在安慰她,那支木簪不过是徐月明的遗物,能跟太后扯上什么关系,可是她现在也没辙了。
只能先冷静下来见招拆招吧,总归太后肯给她一个说话的机会那就是好事。
孟隐一路闭目不言,脑子却转得飞起,不知道要应对怎样的场面。
太后宫中不许乘坐车轿,孟隐许久没穿这拖地长裙了,又因旧伤未愈腿脚没那么利索,没走几步差点儿被长衫绊倒。
公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孟隐刚道了一声多谢。
公主多年未能发泄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孟隐,你举止不端心浮气躁有失淑女风范,你可知错?”
从前这话都是太后训斥公主的,后面还会再加一句“瞧瞧孟尚书家的姑娘是何等风姿,珠玉在前你竟不知见贤思齐。”
如今这话亲口还给孟隐心中是说不出的畅快。
“公主教训得是,小女记下了。”孟隐依旧一如从前,不管公主如何刁难都云淡风轻地认下。
孟隐答得太从容,公主没看到她想看的反应,刚才生气的快意很快就消散了。
不过此时她不敢跟孟隐耍心眼。
进了太后的宫殿里,岳昭昭正独坐在一方大桌前,桌上是一桌丰盛的席面,岳昭昭向来对吃最上心,这又是她从未见识过的御膳房的菜色。
不要说吃了,见过一次都够她吹嘘很多年了,不过此时她有些心不在焉,在嬷嬷不停的劝说下才勉强夹了几筷子,眼睛一直留意着外面。
看见公主遥遥而来她把筷子一扔就迎了上去。
她不是没有看到孟隐,只是不敢相认。
她从未见过如此盛装的孟隐,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画中仙。
虽然早就是知道她出身高门,可是朝夕相处中跟一样粗茶淡素衣素颜并不觉得有多不一样,衣冠衬人,盛装之下岳昭昭几乎有些不敢相认了。
她局促地搓着手希望那位华服小姐给她一个眼神好让她确认这就是她的孟隐。
孟隐却居高临下地投来一道问责的目光,岳昭昭原本就不确定的心更摇摆了。
她对孟隐太熟了,哪怕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装扮也能认得出来,可是改装换面的孟隐又让她十分陌生。
她疾步相迎的脚步渐渐放缓,停在孟隐两步之遥,想打个招呼找回以往的感觉。
孟隐却先开了口:“昭昭,你不听话。”
这完全出乎岳昭昭的意料,她想着拼死一搏要么成功了救回孟隐,要么失败了陪孟隐一起上路,不管哪样孟隐都不可能怪她擅作主张。
却完全没想到过未知成败的时候跟孟隐见面,她一时编不出借口,索性不装了,“是你先抛下我的,但我还是不想抛下你,我不管,我们生死一处。”
“你呀。”孟隐的心又甜又涩,心里堵着一口气,不知道该哭出来还是该笑出来,朝岳昭昭伸出了手。
岳昭昭没想到这事怎么容易就过去了,慌忙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受宠若惊地抓住了孟隐的手。
孟隐手上的伤已经结痂了,握着有些疙疙瘩瘩,再也不复当初的感觉,可岳昭昭却很安心。
二人携手进了太后的主殿,太后尚未露面,岳昭昭如入无人之境一般从桌上舀了一碗人参鸡汤并几样精致的小食塞进孟隐手里。
“隐儿快吃,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吃点儿好的补补。”
公主从前最想看孟隐在太后面前失仪是什么样,可是现在她真不敢想。
出声阻止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是什么地方,赶紧放回去。”
岳昭昭回过太后几句话,觉得她虽然高傲冷淡,却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问完话还给她吃的,心中绷紧的那根弦就松了不少。
“不管什么时候人都得吃饭呐,隐儿快吃。”岳昭昭反驳道。
公主也懒得跟这个不懂规矩的小丫头废口舌,她不懂规矩孟隐肯定不会跟她一起胡闹。
可谁知孟隐竟拿起了勺子怡然喝起汤来。
“孟隐,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想吃顿好的什么时候吃不得?”公主很是后悔临行前没给她先吃一顿。
“吃吧,不吃饱了哪有力气回话。”几名宫人簇拥着太后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孟隐放下汤碗携着岳昭昭一起给太后见了礼。
太后也不跟她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上次所言你父亲二十年前在沅水县与同窗共谋伤害新任县令夫妇一事再详细说与哀家听。”
上次孟隐只粗略地说了个大概就被太后打断,这些民间小案不值得在商量国家社稷的朝堂上讨论,后又因孟隐点出太后意气用事为一己私事枉顾律法而震怒,此事就更不值得一提了。
孟隐原以为太后想问的是那桩告君的大事,谁知切入点竟是告父这桩小事。
孟隐只得把从孟尚书那儿听来的旧事和自己无意间查出的细节一一告知太后。
“那新任县令夫妇叫什么名字?”太后威严的声音里戴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父亲说那新任县令叫周济世,其妻岳氏,小女后来在白骨中寻到刻有周济世和月华名字的对章,想来就是他们的名字了。”
“名章在哪儿?”
孟隐一直把它当物证留存着,虽然破案无望也未曾丢弃,听太后问起连忙拿出名章双手奉上。
嬷嬷用帕子接过递给太后过目,太后起初并未接,只就着嬷嬷手中一看。
谁知看了片刻她一把拿起岳华的名章像个抓住了一件宝贝一样。
“岳华呀,这些年我怨你一去不复返,原来你竟真的舍我而去了。”
前尘往事又浮现眼前。
刚刚从官家小姐变成罪奴大大太后终日干着没有尽头的粗活,身旁的恭维也变成了谩骂呵斥,只有岳华陪在身边尽可能帮她多干些活儿。
可这样的日子也偷安一隅的,等父亲的罪名落地,她被发卖官窑从此沦落风尘,倒是岳华只是家奴,依旧罚没奴籍进宫服役。
年少的太后哪里能受这样的屈辱,当晚就寻了一根麻绳在吊上了房梁。
垫脚凳翻倒惊醒了同屋的岳华才将她救下,人是救下来了,却救不回她寻死的心,岳华几番劝解也无济于事,她也不能长久地守着她。
最终狠狠心将自己的名刺跟太后互换了。
太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之前她们是主仆,可是现在她们两条路截然不同。
沦落风尘此生就只能背着污名再无翻身之日,当了宫人将来还有出宫之日,再过上寻常人的日子。
岳华道:“家父在获罪的时候我就该沦落风尘了,幸得姑娘相助才过了几年清净日子,这本是我的宿命。”
那一刻太后确实自私地只想到了自己,拿着岳华的名刺千恩万谢地入了宫。
后来的日子里得知岳华被一位周姓书生赎了身心中才有了些许安慰。
岳华还在心中说要随相公返乡,安顿好了再来信,若是她出宫后没有好去处可来寻她。
可是太后的书信与钱财被还是截住了,从此再没得到半分岳华的消息。
这些年她恨过铁面无情的孟尚书,也怨过岳华没收到回信就再也不给自己写信了,就是没想过岳华早已阴阳两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