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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拆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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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八点,陆铮准时出现在谢逐家门口。
他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看起来比平时更成熟些。
“医生约的九点。”陆铮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在玄关,“吃完早饭就走。”
袋子里是还温热的豆浆和油条,谢逐慢吞吞地吃着,眼睛盯着自己右脚上那个戴了两周的白色夹板。
边缘的皮肤有些发痒,他总是忍不住想去挠。
“别碰。”陆铮像是看穿他的心思,“等会儿医生处理。”
出租车里,谢逐一直偏头看着窗外,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一下又一下。
“紧张?”陆铮问。
“没有。”谢逐收回视线。
医院骨科在五楼,候诊区里坐满了人,大多是老人,拄着拐杖或者坐着轮椅。
谢逐和陆铮两个年轻人坐在中间,显得有些突兀。
叫到谢逐的名字时,已经九点半了。
诊室里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戴着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
他让谢逐把脚放在凳子上,自己拉过椅子坐下,开始仔细检查。
“肿消得差不多了。”医生用手指按了几个位置,“这里疼吗?”
“不疼。”
“这里呢?”
“有点。”
医生又让谢逐做了几个角度的活动,然后点点头:“恢复得不错,小年轻就是好得快。”
他抬头看向谢逐,“这两个星期,有没有偷偷把夹板拆下来过?”
谢逐愣了一下。
“有。”陆铮在旁边替他回答,“第三天就想拆。”
医生笑了:“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孩子,都一个样。”他从抽屉里拿出工具,“来,拆了吧。”
护士过来帮忙,夹板是用绷带和胶带固定的,得一层层剪开。
剪刀贴着皮肤移动时,谢逐下意识缩了缩脚。
“别动。”护士说,“很快就好。”
最后一层绷带被剪开时,夹板“咔”的一声松了。
护士小心地把它取下来,露出里面的脚踝。
皮肤苍白得有些不自然,上面有绷带留下的深深压痕。
谢逐盯着自己的脚,觉得陌生——它看起来比另一只脚细了些,大概是因为两周没用力。
“来,慢慢活动一下。”医生说。
谢逐试着转动脚踝,关节很僵硬,像生锈的齿轮,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皱了皱眉。
“正常现象。”医生说,“两周不动,关节液分泌都少了,慢慢活动,别着急。”
接下来是更详细的检查,医生让谢逐站起来,试着走几步。
谢逐撑着桌子站起来,右脚落地时,有种奇怪的、不真实的感觉——不是疼,是空。
他走了几步,一瘸一拐的。
“还得适应几天。”医生说,“夹板虽然拆了,但韧带还没完全长好。这两周还是要注意,可以走路,但不能跑跳,也不能剧烈运动。”
医生开了些外用的药膏,又教了几个康复动作:“每天做三组,每组十个。下周再来复查。”
走出诊室时,谢逐手里拿着拆下来的夹板和一堆药。夹板很轻,塑料材质,边缘已经磨损发白。
“要留着吗?”陆铮问。
谢逐看了看那个夹板,摇了摇头。陆铮接过来,走到垃圾桶边,却没有立刻扔进去。
他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松手。
“啪”的一声轻响。
回程的车上,谢逐一直看着自己的脚。它现在自由了,可以动了,但他却不知道怎么用它。
就像关了很久的鸟突然被放出笼子,反而忘了怎么飞。
“在想什么?”陆铮问。
“没什么。”谢逐说,“就是觉得……怪怪的。”
陆铮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机,对着谢逐的脚拍了一张。
“你干什么?”谢逐皱眉。
“纪念一下。”陆铮把手机收起来,“毕竟这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示弱。”
“我没有——”
“有。”陆铮看向窗外,“而且持续了两周。”
谢逐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陆铮说的是事实。
他从来没有这么依赖过一个人。
“现在好了。”谢逐说,“不用再麻烦你了。”
陆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是麻烦?”
“难道不是?”
车正好在红灯前停下,陆铮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逐,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被需要,也是一种需要。”
谢逐没听懂。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陆铮没再解释,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给谢逐。
“这是什么?”
“落下的课程。”陆铮说,“我整理的重点。”
“你什么时候做的?”他问。
“晚上。”陆铮说,“回家之后。”
谢逐想起这几个星期,陆铮每天在他家待到八九点才走。
“为什么?”他问,声音有点哑。
“我说了,”陆铮拿回笔记本,“被需要,也是一种需要。”
到家时已经中午了,陆铮去厨房热饭,谢逐坐在沙发上,试着活动脚踝。
吃饭时,陆铮说:“下午我要回趟学校,交作业。你自己在家可以吗?”
“我又不是小孩。”
“知道。”陆铮说,“但还是要问。”
,饭后,陆铮收拾完厨房,真的走了,门关上的瞬间,房子又恢复了往日的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