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秉性》广林鬼

6、日常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过得异常规律。

　　每天早上七点，陆铮会准时带着早餐出现，有时是粥，有时是面条，有时是食堂买的包子。

　　离开去上课，陆铮走前便会把午饭放进冰箱，旁边贴着便签：“微波炉高火两分钟。”

　　谢逐的脚在第三天开始消肿，但走路依然吃力。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客厅，有时看书，有时看电视，更多时候是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

　　陆铮每天下午四点左右回来，带着当天的作业和笔记。

　　他会先检查谢逐有没有按时吃饭，然后坐在餐桌另一边写自己的作业。

　　两个人常常一下午不说一句话，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周五下午，陆铮回来得比平时早。他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是新鲜的排骨和药材。

　　“炖汤。”他说，“对恢复好。”

　　谢逐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忙活，陆铮系上围裙——那是谢逐家前保姆用的，粉色的碎花图案，穿在陆铮身上显得很滑稽。

　　但他毫不在意，熟练地处理食材，排骨焯水，药材洗净，所有东西放进砂锅，加水，开火。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谢逐问。

　　陆铮洗着手：“我妈生病那段时间。”

　　“你爸呢？”

　　“他忙。”

　　三个字，轻描淡写。

　　但谢逐听出了背后的意思，陆铮母亲生病那年，他父亲的公司正在扩张期，几乎不着家。

　　那时候陆铮才初三，要照顾母亲，要应付中考，还要维持表面的正常。

　　“你恨他吗？”谢逐问。

　　陆铮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

　　“不恨。”他说，“只是理解了他的选择。”

　　“什么选择？”

　　“在家庭和事业之间，他选择了后者。”陆铮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没有对错，只有后果。”

　　谢逐看着陆铮，午后的阳光从厨房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

　　这个人的眼睛总是很平静，像深潭，不起波澜。

　　但谢逐忽然觉得，那潭水的深处，也许藏着比他想象中更多的东西。

　　汤在砂锅里咕嘟作响，药材的香味慢慢飘出来。

　　“你以后想做什么？”谢逐换了个话题。

　　“建筑师。”陆铮说，“设计房子。”

　　“为什么？”

　　“因为房子很重要。”陆铮看向窗外，“一个好的房子，可以让人有地方回。”

　　谢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花园里的蔷薇开了，粉白的花朵在风里轻轻摇曳。

　　这栋房子很大，很漂亮，但从来不像个“家”。

　　“你呢？”陆铮问。

　　谢逐愣了一下，他很少被问及未来，父亲只会说“以后接手公司”，老师只会说“别惹事就行”。

　　他自己呢？他自己想要什么？

　　“不知道。”他说。

　　陆铮没再追问。

　　汤炖好了，陆铮盛了两碗，端到餐桌。

　　汤色清亮，表面浮着金黄的油花，谢逐喝了一口，药材的苦味和排骨的鲜味融合得很好。

　　“好喝。”他说。

　　“嗯。”陆铮也喝了一口，“下周就可以拆夹板了。”

　　谢逐握着汤勺的手顿了顿：“然后呢？”

　　“然后慢慢恢复，不能剧烈运动。”

　　“我是说你。”谢逐抬起头，“等我好了，你就不用每天来了。”

　　陆铮夹了块排骨，仔细地剔掉骨头，放进谢逐碗里。

　　“想来的时候，还是会来。”

　　“为什么？”

　　陆铮没有立刻回答。他吃完自己碗里的排骨，又喝了口汤，才说：

　　“谢逐，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不是为了某个具体的目的。”

　　他放下汤勺，看向谢逐：“就只是出现了。然后，就留下来了。”

　　窗外的光线开始变暗，黄昏悄悄来临。

　　厨房里飘着汤的香气，餐桌上的两个空碗挨在一起。

　　谢逐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忽然觉得咙有点紧。

　　他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很香，很软。

　　是他吃过最好吃的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