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秉性》广林鬼

33、守正，方能出奇

　　“坐。”谢荣示意他们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自己亲自去倒茶。

　　陆铮的视线扫过书架，扫过办公桌，扫过墙上那幅画。

　　他的目光在一个保险柜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小逐啊，”谢荣把茶杯放在他们面前，“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比你想象的要……严肃？”

　　“嗯。”谢逐说。

　　“生意场就是这样。”谢荣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你爸爸不容易，这些年，公司能发展到今天，都是他一手撑起来的。现在市场环境不好，压力更大。”

　　他顿了顿，看向谢逐：“所以啊，你要快点成长起来，将来，你得帮他分担。”

　　话说得很恳切，眼神也很真诚。

　　但谢逐想起了文件夹里那些问号，想起了父亲写的“再议”。

　　“大伯，”他开口，“公司最近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谢荣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听说了？”

　　“一点点。”

　　“唉，做生意嘛，难免的。”谢荣摆摆手，“有个大项目，资金链有点紧张，不过你放心，大伯在想办法解决。不会让你爸爸辛苦打拼下来的基业有事的。”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一个很细微的动作。

　　“什么项目？”陆铮突然问。

　　谢荣看向他，笑容不变：“就是一些正常的商业投资，细节比较复杂，你们学生可能听不懂。”

　　“那块地在城东的项目吗？”谢逐问。

　　谢荣摩挲茶杯的动作停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城市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车流在高架桥上缓慢移动，像一条条无声的河流。

　　“你爸爸跟你说了？”谢荣的声音依然温和。

　　“他给了我一些资料。”

　　“哦……”谢荣点点头，“那个项目啊，确实不错，前景很好，就是需要投入大。你爸爸一开始有点犹豫，但后来也认可了。”

　　认可了吗？

　　谢逐想起那行“再议”，想起父亲疲惫的脸。

　　“对了，”谢荣忽然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里面抽出一个文件夹，“说到这个，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走回来，把文件夹递给谢逐：“这是你爸爸当年创业时的第一份商业计划书，手写的，你看看。”

　　谢逐接过，翻开。

　　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是父亲年轻时的手书，比现在更飞扬，更意气风发。

　　计划书的内容很朴素，但条理清晰，目标明确。

　　在最后一页，父亲写了一段话：

　　“做企业，如做人，守正，方能出奇。根基稳，楼才高。”

　　守正，方能出奇。

　　谢逐盯着这六个字，手指微微颤抖。

　　“你爸爸一直是这样的人。”谢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像在缅怀，“重原则，讲诚信，所以公司才能走到今天。”

　　他拍了拍谢逐的肩膀：“你要记住他的话，将来，也要做这样的人。”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灰尘在光里缓缓飞舞，像某种无声的舞蹈。

　　谢逐合上文件夹，抬起头。

　　“我会的。”他说。

　　谢荣笑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满是欣慰。

　　又坐了一会儿，谢荣说带他们参观公司其他部门。

　　走过办公区时，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匆匆走来，看到谢荣，立刻上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谢荣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我有点急事要处理。”他对谢逐说，“让张助理带你们再转转，小逐，晚上留下来吃饭？大伯订了位子。”

　　“不用了，我们还有事。”谢逐说。

　　“那好，下次。路上小心。”

　　张助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话不多，但很周到。他带他们参观了各个部门，介绍了公司的业务板块。

　　走到财务部门口时，陆铮忽然问：“刚才那个人，是财务总监吗？”

　　张助理愣了一下：“是，您认识？”

　　“在新闻上见过。”陆铮说。

　　“哦，那是王总监，他能力很强，谢总很器重他。”

　　谢总，指的是谢荣。

　　参观结束，张助理送他们到电梯口，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时，陆铮突然开口：

　　“刚才那个人，就是收款方公司的法人。”

　　谢逐猛地转头：“你确定？”

　　“名字一样而且，”陆铮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模糊倒影，“他看见我们时，眼神不对。”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明亮的大堂再次出现在眼前。

　　走出写字楼，秋日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谢逐眯起眼睛，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高耸的建筑。

　　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的光，亮得晃眼。

　　他想起父亲手写的那句话——守正，方能出奇。

　　又想起文件夹里那些问号，想起谢荣摩挲茶杯的手指，想起财务总监匆匆离开的背影。

　　裂缝。

　　他第一次清晰地看见，光鲜表面下，那道正在蔓延的裂缝。

　　而他和陆铮，正站在裂缝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