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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你爸的公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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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结束的那个周五，秋雨毫无兆地来了。
雨点敲打着教室的窗户，模糊了窗外的梧桐。
谢逐盯着讲台上正在发试卷的班主任，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桌沿。
数学卷子传到他手上时，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翻到正面。
107分。
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数字，鲜红地印在卷头。
前排传来压抑的惊呼，周子轩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我靠，你……”
谢逐没说话，只是把卷子折好，放进书包夹层。
班主任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这次考试，有些同学进步显著，说明努力是有回报的。但也有些同学，该反思反思了。”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后排几个垂着脑袋的学生，最后落在谢逐身上，停留了一秒，点了点头。
那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下课铃响，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有人在对答案，有人抱怨题目太难，有人已经收拾书包准备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陆铮走过来时，谢逐正在把物理卷子也收进书包——79分，不算高，但比上次进步了。
“恭喜。”陆铮说，语气很淡，但眼底有笑意。
“你多少？”谢逐问。
陆铮把卷子递过来。数学145，物理92，英语128，语文136。一如既往的稳定。
谢逐盯着那个107，想起自己曾经连及格都困难的日子，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走吧。”陆铮说，“雨好像小点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人，湿漉漉的雨伞互相碰撞，带起一片水汽。
走到楼梯拐角时，周子轩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谢逐的脖子。
“请客！”他嚷嚷，“必须请客！进步这么大，不请说不过去！”
谢逐被他勒得咳嗽：“松手。”
“不松！除非你答应！”
“请你喝奶茶。”陆铮在旁边开口，“校门口那家，随便点。”
周子轩愣了一下，松开手，看看陆铮，又看看谢逐，表情变得古怪：“你俩……行吧，那我要最贵的！”
校门口的奶茶店挤满了躲雨的学生，他们排了十分钟队，周子轩果真点了最贵的芋泥波波奶茶，加双份珍珠。
陆铮要了杯柠檬水，谢逐也跟着要了柠檬水。
“你俩真没劲。”周子轩吸着奶茶，含糊不清地说，“考这么好，就喝这个？”
“解渴就行。”陆铮说。
雨渐渐停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三个人站在店门口，看着湿漉漉的街道。
周子轩忽然压低声音：“哎，谢逐，你爸公司是不是出事了？”
谢逐的手指骤然收紧，塑料杯壁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你听谁说的？”陆铮先开口，声音很平静。
“我爸呗。”周子轩耸耸肩，“他们那个圈子，消息传得快，说谢叔叔最近在到处找资金，好像有个大项目卡住了。”
谢逐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想起文件夹里那些复杂的数字，想起父亲疲惫的脸，想起那几笔可疑的支出。
“什么项目？”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那我哪知道。”周子轩说，“反正我爸让我最近少跟你提家里的事，说……说可能不太好。”
不太好。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荡开的涟漪冰冷刺骨。
陆铮看了谢逐一眼，对周子轩说：“这些话，别到处说。”
“我当然知道！”周子轩立刻道，“我就跟你俩说说，谢逐，你也别太担心，生意上的事，起起落落正常。”
正常吗？
谢逐看着街对面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树干，没说话。
周子轩又聊了几句别的，喝完奶茶就先走了，剩下谢逐和陆铮站在渐渐散去的雨幕里。
“他说的……”谢逐开口。
“未必全是真的。”陆铮打断他，“但也未必全是假的。”
“那我爸给我的那些文件……”
“周末我来看。”陆铮说，“我们一起。”
谢逐转头看他，陆铮的表情很认真，没有敷衍，没有安慰，只是陈述一个决定。
“好。”谢逐说。
两人分开后，谢逐没有直接回家，他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走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大伯谢荣。
“小逐啊，考完了吧？感觉怎么样？”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还行。”
“那就好，记得周末来公司看看，大伯都安排好了。对了，你爸爸这两天出差，家里就你一个人吧？要不要来大伯家住？”
“不用了，谢谢大伯。”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大伯打电话。”
挂断电话，谢逐盯着手机屏幕。
通讯录里，“父亲”的号码下面，就是“大伯”。
两个并排的名字，此刻却显得无比遥远。
他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父亲公司所在的那栋写字楼附近。
高楼耸立在夜色中，大部分楼层都暗着，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光。
其中最高的一层，整排落地窗都透着明亮的白色灯光——那是父亲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谢逐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仰头看着那些光。
雨后的空气很冷，呼出的气凝成白雾，他就那样站着，看了很久。
直到其中一扇窗的光，熄灭了。
然后是第二扇，第三扇。
最后，整层楼都暗了下来。
谢逐低下头，转身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