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秉性》广林鬼

3、我知道

　　从医院出来时，已经快十点了，晚上的风比来时更凉。

　　陆铮站在路边拦车。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得很长，延伸到谢逐脚下。

　　出租车来了，陆铮拉开车门，这次没有扶谢逐，只是站在旁边等着。

　　谢逐单脚跳着挪过去，动作笨拙得像只企鹅。他抓住车门框，用力把自己塞进后座，石膏撞到门框，发出沉闷的响声。

　　“师傅，去锦江苑。”

　　车子驶入夜色，谢逐靠着车窗，看外面飞逝的街景。商店陆续打烊，霓虹灯一盏盏熄灭。

　　“你饿不饿？”陆铮突然问。

　　谢逐愣了一下：“什么？”

　　“从放学到现在，你什么都没吃。”陆铮说，“前面有家粥铺还开着。”

　　谢逐想说不用，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陆铮没笑。他对司机说：“师傅，前面路口停一下。”

　　粥铺很小，只摆得下四张桌子。这个时间只有他们一桌客人。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热情地招呼他们坐。

　　“受伤啦？”她看见谢逐的脚，“哎哟，小心点嘛。”

　　陆铮点了两碗粥，一笼蒸饺。老板娘去后厨忙活了，留下他们面对面坐着。

　　店里很安静。墙上挂着老式挂钟，钟摆规律地摆动。

　　“你爸今晚回来吗？”陆铮问。

　　“不知道。”谢逐说，“可能回，可能不回。”

　　“家里有人照顾你？”

　　“保姆请假了，”谢逐顿了顿，“不过我自己能行。”

　　陆铮没接话。

　　粥上来了，热气腾腾的。老板娘还送了一碟小咸菜：“多吃点，年轻人长身体呢。”

　　谢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粥熬得很稠，米粒几乎化开。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在这种小店里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好吃吗？”陆铮问。

　　“还行。”谢逐说，又舀了一勺。

　　重新坐回车上时，谢逐感到一种奇怪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

　　车子驶进小区，锦江苑是这一片最贵的楼盘，夜晚安静得像座空城。

　　谢逐家那栋在最里面，三层带花园和车库。此刻整栋房子都是黑的。

　　陆铮扶着谢逐下车，一直送到门口。

　　“钥匙。”他说。

　　谢逐从书包侧袋摸出钥匙递过去。陆铮接过来，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陆铮扶着谢逐在换鞋凳上坐下，然后蹲下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他脚边。

　　“我自己来。”谢逐说。

　　陆铮站起身，退后一步。

　　“需要什么？”陆铮问，“水？药？还是先洗漱？”

　　谢逐忽然觉得很烦。不是烦陆铮是烦这种状态，无助的，需要别人照顾的状态。

　　“你回去吧。”他说，“我没事了。”

　　陆铮没动。他站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看着谢逐，看了很久。

　　“你一个人，半夜要上厕所怎么办？”

　　“我单脚跳。”

　　“喝水呢？”

　　“厨房不远。”

　　“万一摔了？”

　　“摔了就摔了。”谢逐的声音硬邦邦的，“死不了。”

　　陆铮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做了个让谢逐意想不到的动作——他转身走向客厅，打开了灯。

　　“你干什么？”谢逐问。

　　陆铮没回答。他穿过客厅，走到楼梯口看了一眼，又走回来：“你房间在二楼？”

　　“关你什么事？”

　　“今晚我睡沙发。”陆铮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天气，“明天早上帮你买了早饭再走。”

　　谢逐愣住了。

　　陆铮走到沙发边，把几个靠枕摆正，又去客卫拿了条干净的毛巾。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陆铮，”谢逐的声音有点干涩，“你真的没必要这样。”

　　“我知道。”陆铮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