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你需要帮忙 ...

  •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陆铮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

      谢逐扶着车门框挪出来,右脚刚沾地就倒抽一口冷气——疼痛像延迟的潮水,

      “慢点。”陆铮说,一只手已经伸过来,扶住他的胳膊。

      急诊室的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谢逐坐在冰凉的塑料椅上,盯着对面墙上的时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被放大,哒,哒,哒的,像某种倒计时。

      陆铮去窗口办手续了,他的背影在人群里很显眼——不是因为他多高,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

      谢逐想起初中时第一次注意到陆铮,
      那是初二上学期的开学典礼。

      九月初的阳光还很毒,操场上的学生像被晒蔫的苗,东倒西歪的,而谢逐站在最后一排,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然后他看见了陆铮。

      那个男生站得笔直,白衬衫的领子熨帖地贴着后颈,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但他连擦都没擦一下。

      后来谢逐知道,陆铮的父亲是军人出身,现在做生意,但对儿子的管教还留着部队的习惯。

      “拍片子在三楼。”陆铮的声音把谢逐拉回现实。

      他拿着几张单子走过来,在谢逐身边坐下,塑料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电梯坏了,他们得走楼梯。

      三楼,一共六十级台阶。

      对正常人来说不过是一分钟的事,对现在的谢逐来说却格外困难。

      他扶着栏杆,小心地往上挪。右脚不能承重,整个人往左过倾斜,重心不稳。

      每一步都摇摇晃晃,陆铮走在他下面两级台阶,没有扶他,只是保持着这个距离,像一个沉默的护卫。

      爬到一半时谢逐停住了,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扒在皮肤上。

      “休息一下。”陆铮说。

      谢逐没说话,他盯着脚下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台阶,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从小打架打到大的谢逐,居然被一段楼梯难住了。

      “几点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陆铮抬腕看表:“八点二十。”

      “你晚自习怎么办?”

      “请过假了。”

      “怎么请的?”

      “说同学受伤,陪他去医院。”

      谢逐扯了扯嘴角:“班主任信了?”

      “为什么不信?”陆铮反问。

      谢逐不说话了,是啊,为什么不信?陆铮是班长,是年级前十,是老师眼里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天然带着可信度。

      不像他……

      他继续往上爬,这次陆铮走在了他旁边,距离近了些。

      很奇怪,爬了同样的楼梯,但是陆铮的呼吸几乎没有变化。

      ……

      拍片子要等,放射科外的走廊更安静,只有一台老旧的饮水机发出嗡嗡声。

      谢逐坐在长椅上,把受伤的脚伸直,他的脚踝已经肿得像馒头。

      “疼吗?”陆铮问。

      “废话。”谢逐无语,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身边的位置沉了沉,陆铮坐下了,紧挨着他。

      夏夜的医院走廊空调开得很足,谢逐只穿了短袖校服,他感到一阵阵发冷。

      陆铮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很暖和。

      谁也没说话,时间像凝固了。

      “你没必要这样。”谢逐突然说。

       陆铮没接话。

      “我是说真的,”谢逐睁开眼睛,“周子轩说得对,你现在帮我,只会让他更记恨你。”

      “所以呢?”陆铮的声音很平静。

      “所以你应该离我远点,”谢逐说,“你爸不是正在和他爸合作吗?别因为我坏了事。”

      说完这句,谢逐就等着陆铮的反应,但陆铮只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深,像夜里平静的湖水。

      “谢逐,”陆铮说,“你觉得我是因为怕周子轩,才帮你的?”

      “不然呢?”谢逐扯出一个笑,“难道是因为咱俩感情好?”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太伤人了。

      陆铮却没有被刺痛的样子,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的白色墙壁,半晌才开口:“我帮你,是因为你需要帮忙。”

      “我不需要——”

      “你需要,”陆铮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你现在连走到护士站拿杯水都做不到。”

      谢逐哽住了。

      广播里叫到谢逐的名字,陆铮起身去取片子,留下谢逐一个人。

      走廊更空了,谢逐看着自己的影子投在地上,被灯光拉得很长,扭曲的变形。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野猫,浑身是伤,见人就呲牙。

      他把它捡回家,给它包扎,喂它吃的。那猫好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抓他,然后跑了。

      父亲当时怎么说来着?

      “有些东西,骨子里就是养不熟的。”

      谢逐低下头,看着自己肿起的脚踝。

      白色的皮肤下,血管青紫交错。

      陆铮拿着片子回来,身后跟着值班医生。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他看了看片子,说骨头没事,韧带拉伤,固定休息两周就好。

      “年轻人恢复快,”医生说,“但这两周绝对不能用力。”

      上夹板的过程比摔下来还疼,他盯着天花板,数上面有多少块天花板板,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

      是陆铮,但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