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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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逐摔下楼梯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陆铮最好永远别看见他这副样子。
右脚的剧痛来得比他想象中迟了半秒，然后就如同烧红的铁钉直接钉进骨头里一般。
他闷哼一声，蜷在消防通道转角，额头顶着冰冷的墙面，牙齿咬得下颌发酸。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陆铮，谢逐几乎立刻就能判断出。
陆铮的脚步声更稳，每一步的间隔都像精准计算过，不像这个轻浮又急促
“哟，这不是谢大少吗？”
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谢逐没抬头，透过垂下的碎发缝隙，看见一双限量版球鞋，鞋带系得花里胡哨的。
周子轩，是他父亲生意伙伴的儿子，也是学校里最爱找他茬的人之一。
“怎么，终于遭报应了？”周子轩蹲下来，手指戳了戳谢逐的肩膀。
“以前不是挺狂吗？不是说我们这群人都是你脚下的狗。”
“滚。”
谢逐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哑，但那个字像淬了冰。
周子轩的手僵在半空，走廊灯光从侧面打下来，谢逐慢慢抬起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阴影盖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
“我说，”谢逐一字一顿，“滚。”
周子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像是为自己的退缩恼怒，他脸色瞬间涨红：“你他妈都这样了还装？”
“哪样？”
第三个声音插进来。
平静的，沉稳的，甚至带着点温和。
但周子轩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谢逐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陆铮站在楼梯口，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本厚重的书，像是刚从图书馆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蜷在地上的谢逐，在对方明显不太自然的右脚踝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周子轩。
“他脚受伤了。”陆铮说，语气像在陈述天气，“需要去医务室。”
周子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陆铮平静的注视下，最终只挤出一句：“关我屁事。”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比来时还急。
消防通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安全出口标识闪着幽幽的光，映着陆铮走近的身影。
谢逐重新低下头，盯着地面上一小块剥落的漆皮。
他能感觉到陆铮在他面前蹲下，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像晒过太阳的棉布。
“能站吗？”陆铮问。
“不用你管。”谢逐的声音闷闷的。
陆铮没接话，他伸出手，手指刚碰到谢逐的脚踝，谢逐就倒抽一口冷气。
“扭伤了。”陆铮收回手，“可能伤到韧带，得去医院。”
“我说了不用！”
“或者你想在这里坐到晚自习结束？”陆铮打断他，“然后爬回宿舍？”
谢逐不说话了，他讨厌这种被看透的感觉。
更讨厌陆铮永远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出些最戳他痛处的话。
他撑着墙想站起来，右脚刚用力，钻心的疼就让眼前一黑。
一只手稳稳托住了他的胳膊。
谢逐僵住了，陆铮的手很热，热度透过夏季校服单薄的布料，烫得他皮肤发麻。
“扶着我，”陆铮说，另一只手已经环过了他的背，“慢慢来。”
谢逐几乎是被半抱半扶地拉了起来，他比陆铮矮两三公分，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对方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太近了，近得他能数清陆铮睫毛的根数。
“看路。”陆铮目视前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谢逐别过脸，一瘸一拐地走下楼梯时。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周子轩的话，“以前不是挺狂吗？不是说我们这群人都是你脚下的狗。”
是啊，他曾经是，把所有人的善意和恶意都踩在脚下，以为这样就能站得稳。
直到陆铮出现，这个看起来最好踩也最温顺的人，成了他唯一踩不碎，也……不想踩碎的存在。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
陆铮的呼吸很稳，托着他的手臂也稳，仿佛承受的不是一个同龄男生的全部重量，只是一片羽毛。
走到一楼时，谢逐突然开口：“你为什么总要多管闲事？”
陆铮脚步没停。
“不是闲事。”他说。
“那是什么？”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陆铮侧过头。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一点清晰的光。
“是习惯。”他说。
然后，在谢逐来得及追问前，他补上了后半句：“你习惯了踩别人，我习惯了接住你。”
“就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