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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种子（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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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的颠簸停止了，谢逐抬起头，发现自己坐过了站。
窗外是陌生的街景，暮色正沉沉压下来。
他拎起沉重的文件夹下了车，站在路边怔了几秒。
秋风卷着落叶刮过脚边，带着一股萧瑟的凉意。这里离他住的小区还有三站路，走回去大概要二十分钟。
走走吧。
他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回走，文件夹很重，勒得手指发白。
路过一个垃圾桶时，他脚步顿了顿，几乎想把手里的东西扔进去。
但最终没有。
路灯渐次亮起，他的影子在脚下缩短又拉长，像个沉默的追随者。
走到第三个路口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陆铮。
谢逐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在哪？”陆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
“在路上，坐过站了，准备走回去。”
“一个人？”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发个定位，站着别动。”
“不用——”
“发定位。”陆铮的语气不容置疑，“或者我打给周子轩，让他去找你。”
谢逐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打开了定位共享。
十五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后车窗降下，露出陆铮的脸。
“上车。”
谢逐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开着暖风，驱散了秋夜的寒意，陆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递过来。
“温水。”
谢逐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带着淡淡的柠檬味。
“你怎么出来了？”他问。
“竞赛班下课，”陆铮说，视线落在他怀里的文件夹上，“那是什么？”
“我爸给的。”谢逐把文件夹放在两人中间的空位上，“公司资料。”
陆铮没去翻，只是问：“有用吗？”
“看不懂。”
出租车驶过光影交错的街道，司机在听深夜电台，女主播用温柔的声音念着情感故事。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少年肩并着肩，中间隔着一个装满成人世界密语的文件夹。
“陆铮，”谢逐忽然开口，“如果你爸让你提前接触公司的事，你会怎么做？”
陆铮转过头看他，车窗外流动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看情况。”他说，“如果是为了让我学习，我会看，如果是为了别的……”他顿了顿，“我会问清楚。”
“问清楚什么？”
“目的是什么，需要我做什么，以及，”陆铮的声音很平静，“有没有选择的余地。”
谢逐低下头，盯着保温杯口氤氲的热气。
“如果没得选呢？”
“那就先接住。”陆铮说，“但接住不等于全盘接受，一边接，一边看，一边想。直到看清楚为止。”
这话不像一个高中生会说出来的。谢逐看向他：“你爸教你的？”
“算是。”陆铮看向窗外，“他很早就告诉我，有些东西给你，不一定是礼物，可能是负担，也可能是……试探。”
试探。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谢逐的神经。
他想起父亲审视的眼神，想起大伯慈爱的笑容，想起那份沉重的文件夹和那张冰冷的卡。
“到了。”司机说。
车停在小区门口。
谢逐付了钱，和陆铮一起下车。秋夜的风更凉了，他下意识裹紧了外套。
“我送你上去。”陆铮很自然地说。
“不用——”
“你拿着那个。”陆铮指了指文件夹，“我送你到楼下。”
谢逐没再拒绝。
两人并肩走进小区，路灯把影子投在石板路上，一长一短，时而交叠，时而分开。走到单元楼下时，谢逐停下脚步。
“就到这吧。”
“嗯。”陆铮站在路灯的光晕里，看着他，“期中考试，别想太多，一科一科来。”
“我知道。”
“还有，”陆铮顿了顿，“如果那些文件真的要看，有不动的可以问我。”
谢逐愣了一下：“你看得懂？”
“看不懂可以学。”陆铮说，“我家里也有些类似的东西，一起看，总比一个人瞎琢磨强。”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这只是一道稍微难点的数学题，两个人一起解总比一个人快。
谢逐的心脏某处，轻轻塌陷了一块。
“好。”他说。
陆铮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明天下午图书馆，老时间？”
“嗯。”
“早点睡。”
陆铮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谢逐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回到空荡的房子里，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