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秉性》广林鬼

26、因为我看见你了

　　“下周要期中考试了。”陆铮说。

　　“知道。”

　　“紧张吗？”

　　“有点。”谢逐实话实说。

　　“正常。”陆铮从书包侧袋拿出一小盒巧克力，“给。”

　　谢逐接过来，盒子很小，里面是六颗独立包装的黑巧克力。

　　“压力大的时候可以吃一颗。”陆铮说，“但不能多吃。”

　　谢逐捏着那盒巧克力，塑料包装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你哪来这么多……这些东西？”他问，“三明治，巧克力，还有之前那些药膏。”

　　陆铮脚步顿了顿：“买的。”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陆铮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谢逐的心脏轻轻收紧，他想起暑假那些子，想起陆铮每天带来的早餐，想起那些画在页脚的小人，想起那句“这个夏天，谢谢。”

　　“陆铮，”他突然说，“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但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不够。

　　他想要一个真正的答案，一个能让他心安理得接受的答案。

　　陆铮停下脚步，他们站在校园的主干道上，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

　　叶子已经开始变黄，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因为，”陆铮看着他的眼睛，“我看见你了。”

　　“什么？”

　　“我看见你了。”陆铮重复道，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不是别人眼里的你，不是你自己以为的你，就是……你。”

　　谢逐的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我看见你打架，但只打欺负别人的人；我看见你逃课，但会在考试前帮同学复习；我看见你对所有人竖起尖刺，但只是因为害怕受伤。”

　　陆铮顿了顿，“我看见一个很好的人，被困在一个自己打造的壳里。”

　　夜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所以我想，”陆铮继续说，“如果可以，我想帮你把壳敲开一条缝，让光进去，也让……你出来。”

　　谢逐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巧克力盒，包装纸在路灯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如果，”他的声音有些哑，“如果壳破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呢？”

　　“不会的。”陆铮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已经看见了，”陆铮伸手，很轻地碰了碰谢逐的肩膀，一触即离，“里面有光，很微弱，但存在。”

　　谢逐闭上眼睛，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陆铮刚才碰过的地方很暖。

　　“走吧。”陆铮说，“太晚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校门口时，陆铮说：“明天还是六点半？”

　　“嗯。”

　　“好。”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谢逐看着陆铮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谢逐从口袋掏出那盒巧克力，打开，拿出一颗，剥开包装纸。

　　黑巧克力的味道很苦，但在舌尖慢慢化开后，有淡淡的甜。

　　他一颗一颗地吃着，走得很慢。

　　到家时，已经十点半了，房子里依然漆黑一片。

　　谢逐打开灯，换鞋，走到客厅。

　　餐桌上放着一个快递文件袋，是他父亲寄来的。

　　谢逐拆开，里面是几份公司文件的复印件，还有一张便条：“看看，了解一下，周末回家吃饭。”

　　便条上的字迹很匆忙，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

　　谢逐翻看那些文件，大多是财务报表和合同草案，他看不懂，但能感觉到一种紧绷的气氛——数字被反复修改。

　　条款被划掉重写，页边空白处写满了急促的批注。

　　他想起父亲疲惫的声音，想起陆铮说“如果有需要”，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不用”。

　　手机震了，是陆铮：“到家了，巧克力别一次吃完。”

　　谢逐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回复：“只吃了一颗。”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谢谢。”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翻开错题集。

　　陆铮的字迹工整清晰，那些红笔批注像一道道伤口，但也像一条条路标。

　　他拿起笔，开始订正错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