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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做出来的题都要画个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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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陆铮回来了。
他的敲门声比平时轻，谢逐打开门时，看见陆铮额发微湿。
“热，”陆铮简短地说，侧身进门。
谢逐递过去一瓶冰水，陆铮接过过，仰头喝了小半瓶，喉结上下滚动。
水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他没擦只是闭了闭眼。
“培训怎么样？”谢逐问。
“难。”陆铮在餐桌边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沓资料，“讲了微分方程，大学内容。”
纸页摊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公式，谢逐扫了一眼，完全看不懂。
“你要学这个？”
“竞赛用，”陆铮说，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疲惫，“但太超前了，听得吃力。”
谢逐在他对面坐下，陆铮的眼睛里有血丝，不明显但存在。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人，也有被难住的时候。
“那怎么办？”他问。
“还能怎么办，”陆铮翻开笔记本，开始抄写例题。
“一遍不懂看两遍，两遍不懂，看三遍。”
他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字迹比平时潦草一些。
抄到一半他停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谢逐问。
“有点，”陆铮放下笔，“空调吹的。”
谢逐站起来走到厨房，他从冰箱里拿出冰格，敲出几块冰用毛巾包好。
“给。”他把冰毛巾递过去。
陆铮愣了一下接过来，敷在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他轻轻吐了口气。
“谢谢。”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窗外天色渐暗，晚霞把云层染成淡紫色。
“你爸……”谢逐忽然开口，“知道你学这些东西吗？”
陆铮的手顿了顿：“知道。”
“他说什么？”
“说挺好，”陆铮的声音很平静，“让我再努力点，争取拿奖。”
“只是这样？”
“不然呢？”陆铮抬起眼睛看他，“他觉得这是应该的，我能做到，所以就该做到。”
谢逐看着陆铮，冰毛巾在他额头上慢慢融化，水珠顺着鬓角滑下来。
“那你妈呢？”谢逐问。
陆铮沉默了几秒。
“她说别太累。”他的声音低了些。
“但她不知道具体有多累。”
谢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永远在出差的男人，连他脚受伤都是听保姆汇报才知道。
他们之间最长的对话，通常是转账记录和“别惹事”。
“吃饭了吗？”他换了个话题。
“还没。”
“我也没。”谢逐站起来，“那煮面？”
“好。”
这次是陆铮坐在餐桌边等，谢逐煮面的动作比中午熟练了些，至少记得先尝汤的咸淡。
他煎了两个荷包蛋，这次也没焦。
面端上桌时，陆铮已经摘下了冰毛巾，额头的皮肤有点红，是被冰过的痕迹。
“好点了吗？”谢逐问。
“嗯。”陆铮拿起筷子，“谢谢。”
两个人安静地吃面。
谢逐偷看了陆铮几眼——他吃得很慢，偶尔会停下来，眼神放空，像在思考什么。
“在想什么？”谢逐问。
陆铮回过神：“想题，有一道怎么都想不明白。”
“吃完饭我帮你看。”
陆铮抬眼看他，嘴角微扬：“你看不懂。”
“万一呢。”
吃完饭，陆铮真的把那道题拿出来了。谢逐看了三分钟，诚实地说：“看不懂。”
陆铮笑了，不是嘲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我都说了。”
“但你可以讲给我听。”谢逐说，“说不定讲着讲着，你自己就明白了。”
陆铮想了想：“有道理。”
他开始讲，从微分方程的定义开始，到具体的解题思路。
谢逐努力跟上，他听着陆铮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那是认真思考时的节奏。
讲到某一步时，陆铮突然停住了，他盯着草稿纸，眼睛亮了一下。
“这里……”他喃喃自语，“可以换元。”
他拿起笔，快速写下一串新的式子，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谢逐看着他，陆铮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眉头微皱，嘴唇抿紧。
那个总是完美的外壳裂开了，露出里面真实的，甚至有些固执的内核。
五分钟后，陆铮放下笔。
“解出来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原来是这样。”
谢逐看向草稿纸，最后的答案写得很工整，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对勾。
“你画对勾干嘛？”他问。
“习惯。”陆铮说，“做出来的题，都要打个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