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秉性》广林鬼

18、饭很好吃，牛奶也很甜

　　下午讲物理，电磁感应的综合题，陆铮画了个很复杂的示意图，用三种颜色的笔标注不同的物理量。

　　谢逐看着那个图，忽然说：“你画画很好。”

　　“只是画图。”陆铮说。

　　“不，是真的很好。”谢逐翻开陆铮的笔记本，指着页脚那些小人，“这些，还有这些示意图，都很好。”

　　陆铮顿了顿：“我小时候想学画画。”

　　“为什么没学？”

　　“我爸说没用。”陆铮的声音很平静，“他说，建筑师需要的是计算和逻辑，不是艺术。”

　　谢逐看着陆铮，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谢逐能感觉到，那个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被压下去了。

　　“你现在还在画吗？”谢逐问。

　　“偶尔。”陆铮说，“在草稿纸上。”

　　“给我看看。”

　　陆铮犹豫了一下，从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拿出一本速写本。

　　很小很旧，边角都磨损了。

　　谢逐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一座桥的素描，线条很流畅，光影处理得很细腻。

　　然后是窗台上的盆栽，叶子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后面还有很多，每一幅都很细致，看得出画了很久。

　　翻到最后一页，谢逐愣住了。

　　那是一幅他的肖像。

　　是他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半边侧脸和凌乱的头发。

　　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头发上投下浅浅的光晕。

　　画得很像，但不是完全写实，线条更柔和光影更温暖，让画面里的他看起来……很安静，甚至有点温柔。

　　“什么时候画的？”谢逐问，声音有点哑。

　　“上个月。”陆铮说，“你午睡的时候。”

　　谢逐盯着那幅画，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没有平时的锋利和防备，只是安静地睡着，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能……能给我吗？”他问。

　　陆铮看着他：“你想要？”

　　“嗯。”

　　陆铮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撕下那一页递给谢逐。

　　纸张很薄，边缘有些毛糙。

　　谢逐接过来，小心地抚平，夹进了自己的黑色笔记本里。

　　“继续讲题吧。”他说。

　　“好。”

　　下午补课结束了，陆铮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谢逐突然说：“明天能早点来吗？”

　　“多早？”

　　“七点。”谢逐说，“我想多看一会儿。”

　　陆铮看着他，点点头：“好。”

　　门关上了，谢逐坐在书桌前，重新翻开那本速写本——陆铮走时忘了拿。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看那些细腻的线条，看那些被捕捉下来的瞬间。

　　最后几页全是建筑草图，有现代的高楼，有老式的庭院，有他从来没见过的但充满想象力的结构。

　　每一幅下面都写着小小的字：

　　“这里的光线可以更好。”

　　“窗户应该再大一点。”

　　“如果这里有个天台……”

　　谢逐看着那些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陆铮说他想建“有光的房子”，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是真的在想在画，在脑海里一遍遍设计。

　　就像他现在教自己学习，也是一步一步，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地搭建。

　　都是建造，只是用的材料不同。

　　谢逐把速写本小心地放回陆铮的书包夹层，然后重新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页脚那些小人还在：戴眼镜的，思考的，打哈欠的，还有今天新画的一个趴在桌上睡觉的小人。

　　旁边用很小的字写着：“今天很认真。继续保持。”

　　谢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

　　指向那个睡觉的小人，在箭头末端，他写了两个字：“你画的。”

　　笔迹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夕阳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手机震动，是陆铮发来的消息：

　　“明天七点见，记得吃晚饭。”

　　谢逐回复：“嗯。你也是。”

　　然后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有陆铮昨天做的菜，还有今天买的牛奶。

　　他热了饭菜，坐在餐桌边一个人吃。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这个夏天，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