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秉性》广林鬼

20、那里只有责任

　　陆铮看向他：“做对了才画。”

　　“我知道。”

　　“做错了要改。”

　　陆铮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好。”

　　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亮起，在花园里投下昏黄的光。

　　陆铮开始收拾东西，他的动作比平时慢，像在犹豫什么。

　　“我……”他顿了顿，“明天可能来不了。”

　　谢逐正在喝水，动作停住了：“为什么？”

　　“我爸让我去公司，”陆铮拉上书包拉链，“帮他整理资料，可能要一整天。”

　　“……哦。”

　　“你自己看笔记。”陆铮把一本笔记本推过来，“该看的我都标出来了，如果有不会的发消息问我。”

　　谢逐接过笔记本，很沉，里面夹了很多便签。

　　“你爸的公司，”他问，“好玩吗？”

　　“不好玩，”陆铮站起来，“很大，很空，很冷。”

　　他说了三个“很”，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谢逐熟悉的厌倦。

　　“那你还去。”

　　“得去。”陆铮走到门口，“他说要让我早点接触。”

　　“接触什么？”

　　“生意，人脉，他那个世界。”陆铮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立刻拧开，“他说，这是我的责任。”

　　责任，很沉重的词。

　　谢逐想起陆铮说想当建筑师，想设计有光的房子。

　　他忽然想问，那你的责任和你想做的，哪个更重要？

　　但他没问出口，因为答案很明显——在陆铮的世界里，责任永远排在前面。

　　“早点休息。”陆铮说，“别熬夜。”

　　“你也是。”

　　门关上了，谢逐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然后是电梯到达的“叮”声，电梯门开关的声音，最后归于寂静。

　　他走回餐桌前，翻开陆铮留下的笔记本。

　　每一页都有详细的笔记，重点用荧光笔标出，难点旁边有批注。

　　在页脚，今天多画了一个小人——小人戴着眼镜，面前摊着厚厚的书，眉头紧皱。

　　旁边写着：“今天被难住了，但解出来了。”

　　谢逐盯着那个小人看了很久，然后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便签，不是学习内容，而是一张铅笔画的设计草图。

　　是一栋房子，两层，有很多窗户。

　　屋顶是斜的，有个小小的天台，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理想型。”

　　谢逐小心地把那张便签取下来，对着灯光看。

　　房子画得很细致，每一扇窗户的位置都标了，甚至画出了阳光照射的角度。

　　天台上画了两把椅子，一个小桌子，旁边有个箭头，写着“这里可以看星星。”

　　谢逐的心脏忽然很轻地抽了一下。

　　他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更小，几乎看不到，“如果有一天。”

　　没有下文，就这四个字。

　　如果有一天。

　　谢逐把便签重新夹回笔记本里，合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一片片亮着，像倒过来的星空。

　　那些光里，有多少是陆铮说的“有光的房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陆铮要去的地方，一定没有这样的窗，没有这样的天台，没有可以看星星的椅子。

　　那里只有责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铮的消息：“到家了，你记得锁门。”

　　谢逐回复：“嗯，你也是。”

　　发送完，他又加了一句：

　　“明天别太累。”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可能陆铮已经睡了，也可能在忙别的。

　　谢逐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