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秉性》广林鬼

16、阳光正好，风很轻

　　“不会。”

　　“那——”

　　“但我会经常去看你。”陆铮打断他，“A大和你考上的学校在一个城市，地铁四十分钟。”

　　谢逐愣住了，他没想到陆铮连这个都考虑过了。

　　“你查过？”他问。

　　“嗯。”陆铮转回身，开始切菜，“所有可能的学校，都查了。”

　　刀落在案板上，胡萝卜被切成均匀的薄片，再切成丝。

　　谢逐盯着陆铮的背，衬衫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肩胛骨的位置。

　　他的背很直，像一棵不会弯腰的树。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谢逐的声音很轻。

　　陆铮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切好的胡萝卜丝装进盘子，打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哗哗作响，冲掉了手上的菜汁。

　　“因为，”他说，声音在水声里有些模糊，“你是我第一个想要认真对待的人。”

　　关掉水龙头，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陆铮擦干手转身，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谢逐吸进去。

　　“以前我对别人好，是因为应该。”他说，“但对你，是因为我想。”

　　谢逐的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铮走回灶台前，开火，倒油。

　　油热了，他把鸡翅放进去，滋啦一声，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所以，”陆铮一边翻动鸡翅一边说，“你不用担心考不上A大会怎么样，因为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在。”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谢逐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转身走进客厅，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电视还在放着无聊的综艺，主持人夸张地大笑，观众热烈地鼓掌。

　　但谢逐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听见厨房里煎鸡翅的声音，听见陆铮偶尔翻动锅铲的声音，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些过快的心跳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子轩发来的游戏截图，附带一句：“你真的不来？爽翻了。”

　　谢逐看着那张图，五颜六色的技能特效，华丽的装备，那是他以前最喜欢的东西。

　　他打字：“不去了。”

　　然后关掉了手机屏幕。

　　鸡翅的香味越来越浓，飘满了整个房子，谢逐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很饿。

　　他走到厨房门口。

　　陆铮正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可乐鸡翅——虽然用的是果汁代替可乐，但看起来金黄诱人。

　　清炒胡萝卜丝，番茄蛋汤，还有一小碟凉拌黄瓜。

　　“吃饭。”陆铮说。

　　谢逐在餐桌边坐下，陆铮给他盛了饭，又给他夹了两只鸡翅。

　　“尝尝。”

　　谢逐咬了一口，鸡肉很嫩，酱汁微甜，带着淡淡的果香。

　　“好吃。”他说。

　　“嗯。”陆铮自己也夹了一只，“下次用可乐做。”

　　“不是说对身体不好？”

　　“偶尔一次没关系。”陆铮说，“你喜欢就行。”

　　吃完饭，陆铮收拾碗筷，谢逐去写作业。

　　这次他翻开了那本黑色笔记本，找到陆铮之前讲过的类似题型，对照着看。

　　竟然看懂了。

　　他试着做了一道，解出来了。

　　又做一道，又解出来了。

　　陆铮洗好碗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安静地看他做题。

　　等谢逐做完第三道，他才开口：“这里，步骤可以简化。”

　　他拿过笔，在谢逐的草稿纸上写下另一种解法。

　　更简洁，也更清晰。

　　谢逐看着那些字迹，忽然说：“你笔记上的小人，还在画吗？”

　　陆铮顿了一下：“嗯。”

　　“暑假也画？”

　　“画。”

　　“画什么？”

　　陆铮想了想，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页角画着一个小人，趴在桌上睡觉，脑袋旁边画了几个“Z”字。

　　“今天上课困的时候画的。”陆铮说。

　　谢逐盯着那个小人看了几秒，然后翻到下一页。

　　是空白的。

　　“暑假的笔记，”陆铮说，“都记在这里，开学在给你。”

　　谢逐接过那本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很厚，和之前那本黑色的一样。

　　“你为什么要重新记一份？”他问。

　　“因为暑假要讲的内容多。”陆铮说，“而且，我想记得更详细一点。”

　　谢逐翻开笔记本，第一页除了那个睡觉的小人，还写着一行字：

　　“暑假特训，目标：进步一百名。”

　　字迹工整，一笔一画。

　　谢逐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拂过。

　　纸张很光滑，墨迹还没完全干透，摸上去有点湿润。

　　“一百名，”他说，“可能吗？”

　　“可能。”陆铮说，“只要你认真。”

　　窗外，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房间里，空调吹出凉爽的风。

　　谢逐把笔记本抱在怀里，感受着它的重量和温度。

　　“好。”他说。

　　陆铮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短暂，但谢逐看到了。

　　那是笑意，真实的，温暖的笑意。

　　“那，”陆铮翻开物理书，“我们从第一章开始复习。”

　　暑假的第一天，阳光正好，风很轻。

　　而漫长的，充满可能的两个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