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秉性》广林鬼

13、期末

　　六月最后一周，教室里的空调坏了。

　　三十八度的天，五十多个学生挤在教室里，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纸张味，还有各种饮料混合的奇怪味道。

　　谢逐坐在最后一排，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

　　他盯着桌上的物理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

　　这是期末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谢逐做得很慢，选择题一道一道地算，大题一步一步地写。

　　遇到不确定的，他就把能想到的公式都列出来，再挑最可能的那个。

　　最后一题是电磁感应的综合题，图很复杂，条件很多。

　　谢逐盯着图看了五分钟，脑子里闪过陆铮讲过的例题，还有笔记本上那个穿着白大褂拿试管的小人。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写。

　　写完最后一个单位，距离交卷还有十分钟。

　　谢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改了两个计算错误。

　　交卷铃响。

　　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哀嚎，有人瘫在椅子上像条死鱼。

　　周子轩从前排转过头，隔着大半个教室冲谢逐喊：“最后一题你算的多少？”

　　“3.2A。”谢逐说。

　　周子轩脸色一白：“我算的0.8……”

　　“你单位换算错了。”陆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谢逐桌边，手里拿着刚收上来的卷子。

　　周子轩瞪着眼：“你怎么知道？”

　　“你草稿纸上写的。”陆铮说，“厘米没换成米。”

　　周子轩愣了两秒，然后哀嚎一声趴在了桌上。

　　谢逐看着陆铮：“你什么时候看到他的草稿纸的？”

　　“收卷的时候。”陆铮把一叠卷子整理好，“他摊在桌上，一眼就看到了。”

　　谢逐没说话。

　　他想起考试时陆铮坐在讲台旁边监考——老师临时有事，让陆铮帮忙看一会儿。

　　那二十分钟里，陆铮的视线扫过整个教室，平静，但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考得怎么样？”陆铮问。

　　“不知道。”谢逐说，“应该能及格。”

　　“不止。”陆铮从那一叠卷子里抽出一张，“你的。”

　　谢逐接过自己的卷子，分数还没批，但陆铮用红笔在几道题旁边打了勾。

　　最后一题旁边写着一个简短的评价：“思路清晰，步骤完整。”

　　下面是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小人，这次手里拿的不是试管，而是一张写满公式的纸。

　　谢逐盯着那个小人看了很久，然后翻到卷子背面。

　　在右下角的空白处，还有一个小人，戴着眼镜，趴在桌上哭——一看就是周子轩。

　　他忍不住笑了。

　　“你画这个干嘛？”他指着周子轩小人。

　　“记录考场百态。”陆铮说得一本正经，“以后复习的时候看，可以缓解压力。”

　　谢逐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卷子小心地折好，放进书包。

　　第二天出成绩，谢逐物理考了82分。

　　班平均分是76，他比平均分高。

　　发卷子的时候，物理老师特意看了谢逐一眼：“进步很大。”

　　很简单的几个字，但谢逐握着卷子的手紧了紧。

　　纸边有点硌手，但很实在。

　　下课后，周子轩又凑过来了，他这次物理只考了31，低空飞过。

　　“给我看看。”周子轩伸手要拿谢逐的卷子。

　　谢逐递给他，周子轩翻来覆去地看，重点看了最后一题。

　　陆铮用红笔在旁边详细写了步骤，每一步都有批注。

　　“靠……”周子轩小声说，“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一直都会，”谢逐说，“以前懒得写。”

　　周子轩把卷子还给他，表情很复杂。

　　有羡慕，有不甘。

　　“暑假你干嘛？”他问。

　　“不知道。”

　　“不打游戏？”

　　“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