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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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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淌过窗棂,在地板上洇出一片细碎的银辉,将满地银杏叶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书研抱着葛屿,指尖轻轻蹭过他后颈的软发,那里还沾着未干的泪痕,湿湿凉凉的。怀里的人哭得累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只是攥着他衬衫衣角的手,依旧紧得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在风里。
“饿不饿?”王书研的声音压得极低,怕惊碎了这难得的安宁,“我去煮碗面。”
葛屿没抬头,只是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要放两个蛋。”
“好。”王书研失笑,指尖划过他泛红的耳廓,“再给你卧点葱花,好不好?”
葛屿终于抬了抬眼,睫毛上还挂着水光,眼底的红血丝没褪,却漾着点孩子气的蛮横:“还要加辣。”
“辣的伤胃。”王书研皱了皱眉,想起他这三年三餐不规律,胃早就亏空了,“放一点点,不能多。”
葛屿哼了一声,没再反驳,只是松开攥着衣角的手,慢吞吞地从他怀里挣出来。他盘腿坐在地板上,目光落在那本被揉得皱巴巴的日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的裂口,眼底情绪翻涌。
王书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起身往楼下走。
阁楼的木板楼梯被踩得吱呀响,混着楼下厨房传来的水流声、碗筷碰撞声,竟生出几分久违的烟火气。葛屿坐在原地,听着那些细碎的声响,心里的空洞一点点被填满,像被月光晒暖的潮,温温软软地漫上来。
他捡起那本日记,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句被撕了一半的字迹,又看着月光下自己指尖的影子,忽然抬手,用指甲在纸页空白处,一笔一划地补了后半句。
“如果我回来了,就和他守着这家书店,守一辈子。”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很轻,却像一道烙印,刻进了漫长的时光里。
楼下的面香很快飘了上来,混着葱花和鸡蛋的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葛屿把日记揣进怀里,起身往楼下走,刚到楼梯口,就看见王书研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湿透的衬衫,领口往下垮着,露出锁骨上一道浅淡的旧疤。
“过来吃。”王书研朝他招手,眉眼间的倦意未散,却漾着温柔的笑意。
葛屿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看着碗里卧得圆润的荷包蛋,还有撒在上面的细碎葱花,眼眶又开始发热。他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面,滚烫的汤汁烫得他舌尖发麻,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碗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王书研放下筷子,伸手想给他擦眼泪,却被他偏头躲开。
“难吃死了。”葛屿梗着脖子,声音带着哭腔,却硬撑着不肯示弱,“盐放多了。”
王书研没戳穿他,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面汤递到他嘴边,声音软得像月光:“那喝点汤,缓缓。”
葛屿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喝了。温热的汤滑过喉咙,暖得人眼眶发酸。他看着王书研眼底的心疼,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王书研,”葛屿抬眼,眼底的偏执疯意又涌了上来,却掺着点小心翼翼的惶恐,“你说的一辈子,算不算数?”
王书研的目光落在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上,那里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还沾着面汤的热气。他反手握紧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那是三年来,攥刀、抠墓碑、翻旧书磨出来的。
“算数。”王书研的声音很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从十七岁那年,你举着桂花糕跑到我面前说要开书店的那天起,就算数。”
葛屿的喉咙猛地一哽,眼泪掉得更凶了。他别过脸,看着窗外的月光,看着院子里那棵落满黄叶的银杏树,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十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王书研时的模样。
月光穿过玻璃,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桌上两碗冒着热气的面里,落在满院簌簌飘落的银杏叶上。
风停了,雨住了,月亮升起来了。
那些隔着三年时光的爱恨、怨怼、思念,终于在这一碗热汤面的温度里,慢慢融成了绕指柔。
王书研看着葛屿哭红的眼,忽然俯身,在他唇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像月光落在花瓣上,温柔得不敢用力。
“阿屿,”他轻声说,“以后的每一个秋天,我都陪你看银杏落。”
葛屿没说话,只是伸手,狠狠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像听着一场永不落幕的,关于余生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