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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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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你根本不懂我内心的世界。”
葛屿的声音很轻,轻飘飘的,却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王书研的心脏。
跪在地上的男人猛地抬头,眼底的猩红瞬间凝住,瞳孔骤缩,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看着葛屿,嘴唇哆嗦了半天,齿关咬得发酸,却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我……我不是……”
他想反驳,想嘶吼着说自己懂,可话到嘴边,却被喉咙里的哽咽堵得严严实实。
他确实不懂。
他不懂葛屿抱着那方刻着王书研名字的空墓碑,在银杏树下坐了多少个日夜,任凭风吹雨打,指尖磨破了皮,还死死抠着碑上的字,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他不懂葛屿攥着那把银杏叶形状的钥匙,在无数个深夜里,把脸埋进王书研留下的旧衬衫里,闻着那点快要散尽的气息,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到喘不过气。
他不懂葛屿为了找他,疯了似的查遍了所有仇家的线索,拿着刀闯进过三个虎狼窝,后背被划开一道又一道血口子,却连他的一点消息都没摸到。
他只懂用自己的方式去护着,用最笨拙、最残忍的方式,把所有的黑暗都挡在身后,却忘了问,葛屿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懂?”
王书研撑着积灰的地板,猛地站起身,膝盖磕在硬木上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踉跄着走到葛屿面前,俯身死死盯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那你懂我吗?”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你懂我看着你坐在银杏树下,手里攥着那把破钥匙,眼神空得像没有魂,我却只能躲在树后,连喊一声你的名字都不敢的滋味吗?”
“你懂我握着刀砍向那些杂碎时,刀尖扎进骨头里,脑子里却全是你笑的样子,怕下一秒就听到你被抓的消息,手都在抖的恐惧吗?”
“你懂我躺在城郊的破庙里,伤口烂到见骨,发着高烧,连水都喝不上一口,却连喊一声你的名字都不敢,怕被仇家听见,顺着声音找到你的懦弱吗?”
他的话像重锤,一下下砸在葛屿的耳膜上,震得他脑子发懵。
葛屿抬起头,撞进他通红的眼底,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不懂。”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毁天灭地的委屈和怨怼:“我只知道,你走了,留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出租屋,守着一座空墓,守着一个没有归期的承诺。”
“我只知道,你回来了,身上带着血腥味,添了新的疤,却对着我笑,把所有的事都藏在心里,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说。”
“王书研,”葛屿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眼底的偏执疯意翻涌,像三年前那个失了魂的疯子,“你把我当什么?当一个需要你精心呵护的瓷娃娃?还是当一个连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的外人?”
“我不是外人!”
王书研低吼出声,胸腔剧烈起伏,伸手就想去抓葛屿的手腕,指腹都快要碰到他的皮肤,却被葛屿猛地侧身躲开。
那一下利落的躲避,像一盆彻骨的冷水,兜头浇灭了王书研心里最后一点滚烫的温度。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从猩红的炽热,变成死寂的灰败,像燃尽的烛火,连一点余温都没留下。
阁楼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秋风卷着银杏叶,撞在玻璃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对峙,奏着哀戚的挽歌。
灰尘在阳光里飘飞,落在两人之间,隔出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葛屿别过脸,不去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指尖依旧死死攥着那本日记,泛黄的纸页边缘被他捏得发皱,连指节都泛了白。纸张上那些狰狞的字迹,像是一双双眼睛,无声地嘲笑着这场荒唐又痛苦的对峙。
“你走吧。”
葛屿的声音很淡,淡得像结了一层薄冰,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王书研的心脏猛地一沉。
“阿屿……”王书研的声音发颤,还想再说些什么,想道歉,想解释,想把他拥进怀里,用体温去融化他心里的冰。
可葛屿却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只是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想一个人待着,你走。”
王书研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都凝在舌尖,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好。”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楼梯,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磨损的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却敲不醒那个背对着他的、蜷缩在地板上的少年。
阁楼的木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像是一把锁,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门关上的瞬间,葛屿终于撑不住,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将脸埋进膝盖,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溢了出来。
那哭声闷在臂弯里,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怨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他懂王书研的苦,懂他的身不由己,懂他的恐惧和懦弱。
可他也怨他的瞒,怨他的自作主张,怨他把自己排除在所有的风雨之外,让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他三年。
这道隔阂,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横在两人之间。隔着三年的漫长时光,隔着满身的血痕与伤疤,隔着说不出口的爱与怨,也隔着两颗明明靠得很近,却再也无法触碰的心。
那本被扔在一旁的日记,在秋风里轻轻翻页,纸页上的血痕与泪痕交叠,像是这场爱恨纠缠的最好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