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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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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书研的指尖还僵在半空,他看着葛屿眼底的红血丝,像看见三年前那个抱着墓碑、眼神淬了毒的少年,心脏骤然缩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撞在积灰的书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书架上的旧书哗啦啦往下掉,砸在他的肩上、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葛屿,喉结滚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不是……不是狠。”
是不敢。
是连靠近都怕,会把那点好不容易护下来的光,彻底碾碎。
葛屿没说话,只是攥着那本日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蹭过纸页上那些干涸的血痕,像在抚摸一道道狰狞的伤疤。他看着王书研,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荒芜的冷,冷得王书研浑身发颤。
“阿武死的那天,”王书研的声音忽然哑了,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们把他绑在钢厂的吊机上,钢筋穿了他的胸膛,血淌了一地。”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穿透了十几年的光阴,落在那个血色弥漫的午后。
“他们说,你要是不现身,下一个,就是葛屿。”
“他们说,要把你绑来,让我亲眼看着,你身上的肉,一块一块被割下来。”
王书研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些刻进骨髓里的恐惧,又一次将他淹没。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里渗出湿意。
“我没得选,阿屿。”
“我只能去。只能拿着刀,一刀一刀地砍。砍断那些人的胳膊,砍碎他们的骨头,听着他们的惨叫,像听着自己的丧钟。”
“阿武最后看着我,他说,书研哥,别回头。别让小屿,变成第二个我。”
王书研放下手,眼底一片猩红。他看着葛屿,一字一句,像是在凌迟自己的灵魂。
“我杀了十七个人,阿屿。”
“那十七个人的血,溅在我身上,洗了三天三夜,都没洗干净。”
“我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杀过人,沾过血,脏得连碰一碰你的资格都没有。”
“我怎么敢告诉你?怎么敢让你知道,你的书研哥,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我怎么敢……”
王书研的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哽咽堵了回去。他的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阁楼的地板积着薄尘,硌得他膝盖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葛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不是不知道王书研的难处,只是那些被隐瞒的岁月,那些独自等待的日日夜夜,那些疯魔般的思念与绝望,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奢侈。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王书研的头发。动作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书研,”葛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王书研的心上,“你知不知道,我宁愿和你一起死在那个钢厂,也不愿意,等你三年。”
宁愿一起死,也不愿意,一个人守着一座空坟,守着一个没有归期的承诺。
宁愿一起被血淹没,也不愿意,看着你满身伤痕地回来,却什么都不肯说。
阁楼的风更大了,卷着银杏叶的碎片,落在那本日记上。
泛黄的纸页,狰狞的字迹,干涸的血痕。
那些被掩埋的过往,那些不敢言说的恐惧,那些用命换来的守护,终于在这个秋风萧瑟的午后,被彻底剖白。
一刀,又一刀。
割在王书研的心上,也割在葛屿的心上。
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