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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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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卓予承把褚宁送回了公寓。
褚宁刚一进门,潘岩就像等了很久似的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扑了上来,嘴里又是道歉又是问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不是说过去找卓医生了吗?怎么样怎么样?你们……”潘岩一脸八卦地凑近,眼神闪着光,恨不得把褚宁的表情研究个透彻,“是不是有点什么?”
褚宁避而不答,默默地脱下鞋,换上拖鞋,只管打开行李箱,一件一件地把衣物取出来,放进自己的衣橱。
潘岩却不依不饶,跟在他身后,摆出一副恋爱导师的模样,开始长篇大论:“我跟你说啊,米勒吧,好归好,条件也确实没得挑,有钱有颜有地位。可是你想啊,他那种条件的人,注定是见一个爱一个。”
“卓医生就不一样了。虽然没有米勒那么有钱有势,但人帅性格也好,关键是专情啊!你要是奔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去的,选他准没错!”
他叭叭不停,吵得褚宁头都大了。褚宁把几本书放到桌上,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你能安静两分钟吗?”
“好好好,我闭嘴,闭嘴。”潘岩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不再作声。
他仰面一倒,瘫进沙发里,双腿搭在茶几上,茫然地盯着天花板,浑身上下一动不动,两只脚却摆来摆去,一副虽然不说话但内心戏很多的样子。
专注于收拾房间的褚宁都快把他忘了,潘岩又突然从沙发上坐起来,一脸神秘兮兮地问:“哎哎哎,我问你个事儿……你们上床了吗?”
褚宁停下来,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潘岩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坚持追问:“怎么样嘛,我就好奇问问……”
褚宁本不想回应,但转念一想,还是澄清一下比较好,免得他脑补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他干脆地说:“没有。”
“啊?”潘岩一脸失望,这个答案明显和他预想的不符。他又一屁股瘫回到沙发上,小声嘟囔:“卓医生可真是忍者神龟。”
褚宁听到他的嘟囔,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潘岩马上又来劲了,从沙发上一跃而起:“那亲、总亲过了吧?”
褚宁不愿再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果断转移话题:“你的论文改完了吗?”
一提论文,潘岩立刻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了下去,往沙发上一摔,哀嚎一声:“刚改完第一版,被叶老板打回来了,说没有准确回答编辑的问题,要我重新写。”
他翻个身,生无可恋地趴在沙发上自言自语:“你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就是想聊点开心的事转移注意力,你非要提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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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卓予承家回来,转眼已经过去两周,两人始终没能再见上一面。
卓予承那段时间恰好连着加班,而褚宁新学期刚开学,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偶尔通个电话,也不过匆匆说上几句,而想找出一个彼此都不忙的周末,竟变得格外困难。
两周后一个星期四的傍晚,褚宁和潘岩从实验室走出来,正商量着晚饭要去哪里吃,潘岩突然用胳膊肘碰他一下,下巴朝一个方向撇了撇。
褚宁顺着望去,卓予承的黑色越野车正停在不远处的树下。
这个时节秋意正浓,树叶差不多都变成了黄色,而草坪依然是盎然的深绿。在夕阳的金色光芒下,处在黄绿交织的背景里,黑色的车身格外显眼,难怪潘岩一眼就看到了它。
见褚宁看向这边,卓予承从车里出来,快步走近。
潘岩立刻说了声“Bye-bye”,识趣地小跑离开。
没有想到卓予承会在这时候过来,褚宁意外之余又有些惊喜,低头含笑,红着脸走过去。
他右肩背着包,包的重量把一侧的衣领拉出一道缝隙,衣服下肩膀与锁骨隐约可见。
卓予承走近,正要接过他背包,褚宁却先开口:“没事,很轻。”
“衣领开了,小心着凉。”卓予承替他扶正领口。
他突然这么亲昵,褚宁有些难为情,抬手将背包肩带往里拨了拨,嗔怪道:“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要是出门左转,恐怕就要错过你了。”
卓予承为褚宁拉开车门:“可你没错过,看来我们注定会遇见。”
褚宁“噗呲”轻笑出声:“怎么在这个时间过来?不是说这周都很忙吗?”
“周末我姐姐一家从新泽西过来,我得回爸妈那里陪他们。所以想提前见你一面。一起吃个饭吧?”卓予承发动车子,“想去哪里?”
他们又回到第一次一起吃饭时那家意大利餐厅。还是那样静谧的环境,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音响里放着低柔的曲子。两个人面对面坐下,中间依旧隔着一盏小灯。
褚宁低头点菜,余光瞥到对面那只掀开菜单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他愣了愣,盯着卓予承的手出神。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卓予承微笑着,伸出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握住。
褚宁反手回握,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手握着手,在小灯的光晕下对视。橙色的灯光映在人脸上,看不清是灯的光还是脸红。
直到服务员走了过来:“请问两位要点什么?”
他们这才回过神,窘迫地收回手,
点完餐,等菜的间隙,两个人低声聊着天。
“还记得上次你看到的那幅画吗?”卓予承双手抱拳撑着下巴,低声问道。
褚宁立刻想起卓予承的画室中央画板上的那幅小女孩画像,他点点头:“你姐姐女儿的画像。”
“嗯。周末她过生日,那幅画是我送她的礼物。”
“哦,对,你说过的。已经画完了?”褚宁问。
“是的,早就画完了。”卓予承说,“现在在画别的。”
“画什么?”褚宁直觉认为跟自己有关。
卓予承张了张口,想说的话被自己咽下去:“下次再去我那儿给你看。”
两人边吃边聊,饭后走出餐厅时,时间刚过八点,天色全黑。
“你不开车吗?”褚宁看他出来后并没有走向停车的地方。
“走着回去吧,”卓予承替他拉上外套的拉链,“我想陪你走走。”
通往公寓的街道上很安静,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褚宁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卓予承握起褚宁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你平时什么时候回来?”卓予承问。
褚宁:“差不多这个时间。晚上一般会在实验室,潘岩他们都在,热闹些。”
“在实验室做什么?”
“看看论文,写写程序,有时候,累了也会看会儿电影。”褚宁原本老老实实地回答,转念想逗逗他,就问:“怎么?你帮叶老板查我吗?”
“哪敢?”卓予承捏捏褚宁冻凉的鼻尖,“我就想多了解你。”
很快走到楼下,又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这条街道,这个转角,这样的夜晚,他们已经在这里道别过许多次。
但今晚不一样。这是他们确认关系后,卓予承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送他回来。
“快进去吧,外面凉。”
“那我走了,再见。”
就在褚宁即将转身的一刻,卓予承再次看到他清瘦的肩膀。
背包的肩带勒进衣服里,将那一侧的身体压得稍稍倾斜,消瘦的肩膀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
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拉住褚宁的手腕,将他拽到身边的树下。褚宁还没来得及出声,他已经捧着褚宁的脸,吻了上去。
褚宁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到树上,几片树叶缓缓落下。他的嘴唇被卓予承用舌尖撬开,头被稳稳地扣住。
他被亲得四肢发软,无力地靠着树干,背包从肩头滑落,闷声掉在地上。
出于本能,他攀上卓予承的腰,一层薄汗从脊背渗出,衬衣潮潮地贴在皮肤上。
有那么一瞬间,褚宁感到圈在他脖颈上的手微微一松。
他睁开了眼,正好撞上卓予承的眼神,那双一向深情克制的眼睛里此时带着火花。
身体滚烫的卓予承仓皇地后退半步,想要抽身离开。
褚宁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忽然收紧手臂,将他猛地扣在怀里。
一个试图逃开,一个紧紧抱住,两个人的挣扎持续了几秒钟,卓予承最终无力地放弃。
唇舌缓缓分开,他们不再接吻,同时屏住呼吸,默默等待下一刻的到来。
然后,那一刻真的来了。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彼此贴得那么近,卓予承清晰地抵着褚宁。
路边偶尔有汽车驶过,车胎摩擦路面的声音格外刺耳。
气氛和时机都恰到好处,偏偏地点不对。
褚宁抬起头,望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卓予承也定定地看着他,带着羞愧的神情。都僵在那里,谁也不敢动。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卓予承眼中那团火光渐渐平息下来,身体的冲动也慢慢退潮,归于沉静。
“晚安。”褚宁低声说,他红着脸轻轻推开卓予承,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背包,快步走进楼里。
卓予承站在原地,一只手撑在树干上。夜风吹散了他身上的燥热。在树叶的哗哗声响中,他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去。
褚宁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门关上的一瞬间,他无力地靠在门板上,浑身发颤。
胡乱地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脑海中出现的都是方才树下的场景,那么明显的膨胀的轮廓。
尽管已经猜到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他还是拿出手机搜索起来。各种图片扑面而来,有些让人脸红心跳,有些则让人胆战心惊。
夏威夷酒店的隔壁,那声音听起来分明愉悦又陶醉,但现实为何如此触目惊心?甚至还鲜血淋淋。
他不由自主地屈起了腿。
卓予承回到家,径直冲了个冷水澡。洗完澡,他在床边坐了很久,在手机上认真地查阅起相关内容,注意事项和事后护理。
之后,他出了门。
深夜无人的药店,他站在货架前挑选了很久,确保每一样都准备妥当,为即将到来的事情做好万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