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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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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那件事之后,褚宁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漫长的一周。
他不知道下一次约会会发生什么,在那个只有卓予承一个人居住的小屋里,那种事会不会在情难自禁时真的发生?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是应该惶恐地接受,还是拒绝?
如果拒绝,会不会给刚刚建立的关系泼一盆冷水?
如果接受……真的要接受吗?
尽管隐隐也有渴望,但每当想起查到的那些让人胆战心惊的图片,他就陷入矛盾之中,觉得自己似乎准备好了,又好像还没有。
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周五的傍晚,电话里约好时间之后,卓予承的车准时出现在褚宁的实验室楼下。
车门关上的瞬间,气氛如他所料般紧张。
“对不起。”出乎意料的是,卓予承一开口就是一声道歉。
褚宁语无伦次地回应:“不、不,没事的,你不用道歉。”
那声道歉让人心疼,之前给自己建立的所有心理防线在这一刻瞬间坍塌,他暗暗做出决定:“如果真的发生什么,就从了他吧。”
然而,车子并没有像上次那样驶向通往郊区的高速公路。在河畔大道上转个弯后,卓予承将车子停在了学校附近一处还算热闹的路边。
关掉引擎后他低声说:“阿宁,我想和你谈谈。”
他特意选择在车里而不是在自己家里进行这次对话。这是个半开放的空间,一个随时可以推开车门离开的地方。在这里,褚宁会更自在和更有安全感。
“嗯?”褚宁应了一声,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
“你大概也感觉到了,上次在树下,我对你的反应。”
卓予承面朝前方,没有看褚宁,唯恐自己的直视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脸颊一阵发烫,褚宁局促地应道:“嗯。”
卓予承的声音平静又郑重:“我想告诉你,有欲望并不可耻,这是人之常情。但克制它,也并没有那么难。你不需要为了取悦我,或者满足我,去做你不情愿的事。”
“没、没有……我没有这么想。”褚宁立刻摇头否认。
“也许将来,我们会走到那一步。”卓予承依然看着前方,“但我希望那时,我们是彼此渴望的,是心甘情愿的,是做了也不会后悔的。”
“我希望你愿意接纳我的那一刻,是因为你自己想要,而不是我想要。”
“你也不要觉得自己有这个义务。在任何方面我们是平等的,阿宁,这很重要。”
褚宁的手微微颤抖。卓予承低下头,想伸手去安抚他,却还是克制住了冲动,不想在这个时候做出任何可能被误解的举动。他只是继续说道:
“如果让你带着恐惧和不安做这件事,我会觉得自己非常可耻。所以,别让我有讨厌自己的机会,好吗?”
“我们可以慢慢来,真的不着急,一年、两年甚至更久都没关系,我想等到你准备好的那一天。”
说完这些,他才转过身,面对面注视着褚宁:“我周末接你回家,是因为想和你说说话。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你。跟那件事无关,你明白吗?”
“嗯。”褚宁点点头,鼻子发酸。
然后,他才将手覆上褚宁的手掌,两个人十指相扣,紧紧交握,静静地看着车窗外渐浓的夜色。
“恋爱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褚宁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已经习惯了被他照顾,习惯由他来推动每一步,但不能总是让他一个人承受做决定的压力。”
于是,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卓予承,问道:“那......你希望我做点什么吗?”
卓予承想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有一件事。”
褚宁原以为卓予承会说出一种观点或者一个态度,没想到他却说一件具体的事情。褚宁一愣:“什么事?”
卓予承的眼光飞快掠过褚宁的肩头,很快很轻地说:“别在我面前露肩膀。”
他说完,靠在座椅后背上,身体放松下来。尽管他隐忍又克制,见到褚宁,却越来越有抑制不住的冲动,而这种冲动,很多次来自褚宁那瘦弱的肩膀。
“为什么?”褚宁脱口而出,但话刚出口便明白了原因。虽然涨红了脸,他还是忍不住轻笑一声,抬起右手,拉了拉左边的领子。
然后,他看向卓予承,眼神清澈坦然:“我能不能亲亲你?”
卓予承的眼睛亮了一下,倾身靠近。褚宁搂住他的脖子,两个人接了一个简单纯粹的、无比干净的、不含任何情欲的吻。
之后的日子,卓予承都非常克制谨慎,亲吻只限于浅尝则止。两个人都不忙的周末,他还是会接褚宁回家,但各睡一间房,从不越界。
这天傍晚,卓予承下班后如常地接褚宁回家。
吃晚饭时,褚宁随口问了句:“最近在忙什么?”
卓予承却突然露出一丝难得的羞涩神情:“还记得上次我说过,我在画别的画吗?”
饭后,他带褚宁走进画室。打开门,卓予承站在门口,示意褚宁进去。画室中央,原本放着他姐姐的女儿肖像画的位置,现在是一幅刚刚完成的褚宁的画像。
画中,褚宁站在通往阳台的推拉门口,头微微低着,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
看着眼前自己的画像,褚宁一脸疑惑的回头看他。
卓予承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这幅画,正是照着手机里这张照片临摹的。
“这是你在加州实习的时候,潘岩拍的,发到群里……我偷偷保存了下来。”
褚宁接过手机。他记起来了。那天群里很热闹,大家叫他“夕阳下的美少年”。他自己对那张照片也很满意,心里隐隐期待着卓予承会说点什么,夸赞一句也好,评论一下也罢。但卓予承在群里始终没有出现,像是根本没看到那张照片。
原来他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还把照片存了下来,一笔一笔地画成了这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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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吃过早餐后,卓予承带褚宁去了瓦尔登湖,这附近就是著名作家梭罗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他就是在这片湖畔,写下了那本著名的《瓦尔登湖》。
梭罗当年居住的小屋矗立在林间。他本人的铜质雕像静静伫立于屋前,是梭罗凝视自己的左手,沉思的样子。
站在梭罗的雕像前,卓予承想起书中的那句话:“只要一个人朝着梦想的方向坚定前行,努力活出自己想象中的生活,他终将获得平凡岁月里难以企及的成功。”
褚宁也默默地看着那个雕像,若有所思,眼中似乎有万千星辰。
卓予承正想问他是否和自己一样,在这本书里找到了共鸣。
这时褚宁弯下身,从地上捡起一颗松果,一本正经地放到了梭罗雕像伸出的左手中。
做完这些,他才一脸调皮地看向卓予承。
卓予承哑然失笑,送给他两个字:“顽皮!”
深秋的湖畔,枫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林间小径上铺满了红黄相间的落叶。
行至一段人迹罕至的水边,褚宁注意到不远处两个钓鱼人的背影。
一个年纪略长,身形清瘦,头戴一顶牛仔帽,帽檐下露出几缕银灰色的头发;另一个身形略壮,戴着棒球帽,头发是深色的,从背影看去似乎年轻一些。
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三丈远,都在专注地钓鱼,看起来互不相识。
不知为何,褚宁对他们产生了莫名的好奇。虽然已经被卓予承牵着手远远走过,他还是不断地回头朝那个方向张望。
等他们沿着湖畔步道走了大半圈,走到对岸时,他又一次看到了那两个垂钓的人。
隔着整片湖水,他们的身影已极为渺小,不仔细看,几乎会误以为那是湖边两株低矮的灌木。
两个人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透过层层薄雾望去,这两个身影更显萧瑟和凄迷。
褚宁和卓予承绕湖走一整圈,又去访客中心稍作停留,接近中午时,才往停车场走去。
在那里,褚宁再一次见到了湖畔的两个钓鱼人,他们也在停车场里,正站在一辆车的后面。
原来那两个人是互相认识的。
后备箱开着,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渔具,杂乱而有序。戴棒球帽的男人正扶着戴牛仔帽的男人的手臂。他在换鞋,一脚立地,一脚抬起,身体略微不稳,一个摇晃,带牛仔帽的男人马上反手扶着他的胳膊。
这个举动,在褚宁看来,如果是普通朋友之间,显得有些过于亲昵。
他们的关系一定非同寻常。
坐进车里,像是看出了褚宁的疑惑,卓予承说道:“他们是一对伴侣,在一起已经二十年了。我小时候来这边玩,就常看到他们在湖边钓鱼。”
褚宁转过头,透过车窗再次眺望那两个人的身影。他们刚刚关上后备箱,正分别往车头方向走去。
“二十年的伴侣。”褚宁默默念着,不知为何,他想到了他和卓予承。
他们是否也能像湖边的钓鱼人那样,携手走过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久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