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回首处》罗织羽

31、观影

　　像是感应到了褚宁的腹诽，卓予承上前一步，在淡淡的灯光下，打量着他依然红肿的嘴唇。

　　带着一丝歉意，他伸出手，用拇指在褚宁的嘴角轻轻按了按。

　　片刻后，牵住褚宁的手，带着他出了酒窖。

　　重新关上门，沿着楼梯拾级而上，他们很快来到另一层。

　　这一层是一个小型的家庭影院，比较特别的是，偌大的空间，只有一张黑色的单人皮沙发。

　　“过来。”卓予承走过去，按住褚宁的肩膀，将他按坐在唯一的那张沙发里。

　　“只有一个沙发？”褚宁有些惊讶。

　　“嗯。”他答得自然又随意，随后在地毯上坐下，后背倚在褚宁腿边，拿起遥控器问他：“想看点什么？”

　　褚宁的心思哪会在电影上？他心不在焉地看着卓予承手上的遥控器：“我……都行。”

　　卓予承一页一页地翻着播放列表，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该选什么片子好。动作片太吵，动画片太幼稚，悬疑片怕吓到褚宁，感情片怕显得自己别有用心。

　　最后，他选了一部搞笑的老电影《小鬼当家》。电影开始后，厅内的灯光自动熄灭，四周只剩电影里传出来的光，朦朦胧胧，时明时暗。

　　一动不动的他，在褚宁的屡屡偷瞄中，神情故作专注地看着荧幕。

　　而此时的褚宁，脑袋里无数个想法突突突地冒出来：

　　“要不要叫他过来一起坐？”

　　“这样会不会太主动了？”

　　“可我要不叫他，他肯定不会主动坐上来。”

　　“可我要叫他，他会不会觉得我有别的意思？”

　　在心里斗争了半天，终于做出决定：“不管了！”

　　他鼓起勇气，低声问：“要不……我们挤挤？”

　　卓予承心想正合我意，但他还是给自己加了慢动作一般，缓缓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好。”

　　沙发宽度尚可，两个人各自侧一点身，坐在一起只是略有些局促，并没有太挤。

　　褚宁靠在沙发的一角，余光恰好能清晰地瞥到卓予承的侧脸。

　　电影里的小男孩正用自己的智慧大战入室抢劫的盗贼，而此时他们两个人的内心戏比电影里的戏还多。

　　卓予承：“他是不是在看我？”

　　褚宁：“他身上好热。”

　　卓予承：“我要是看他一眼，会不会被他发现？”

　　褚宁：“跟他坐一起我也好热。”

　　卓予承：“能不能亲他一下？”

　　褚宁：“他什么时候能亲我一下？”

　　卓予承想到饭前在卫生间和褚宁亲吻时，身上即将冲破牢笼的冲动，悄悄咽了一下口水，想亲的念头又一次被自己生生掐灭：“不行，不能亲，那里会不听话。”

　　褚宁：“他的喉结在动。”

　　卓予承：“亲亲脸颊总可以吧？”

　　褚宁：“他的嘴唇抿了一下。”

　　卓予承：“就亲一下。”

　　想到这里，他侧身探过头，在褚宁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褚宁：“天呐！他真的亲了上来。”

　　卓予承：“天呐！我真的亲了上去。”

　　褚宁：“可是，他为什么只亲脸？我的嘴唇这么明显在这里！”

　　卓予承：“不行，不能再亲了，再亲就要……”

　　褚宁：“他闭了一下眼睛，在想什么？该不会是在想……”

　　二人同时：“算了，不能再想了！”

　　两个人都一动不动，故作镇定地盯着屏幕。

　　过了很久，褚宁打了个哈欠，靠在卓予承肩上睡着了。

　　低头凝视呼吸平稳的褚宁，他心神不定地想：

　　“他睡着了，是不是应该抱他去床上睡？”

　　“动作太大，会不会把他晃醒？”

　　“还是在这里吧，至少能和他贴在一起。”

　　直到电影结束，片尾字幕缓缓升起，他才推了推褚宁的肩膀：“阿宁，到床上睡吧。”

　　“卓……我睡着了？”褚宁揉揉眼睛，神情茫然：“几点了？”

　　“十点了，我带你去床上睡。”

　　卓予承牵着他，乘电梯到了二楼的卧室，为他整理好床铺。

　　“你洗漱完就睡觉吧，有事叫我。”

　　他在褚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转身快步下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噔噔蹬蹬”地响。

　　洗漱完的褚宁躺在卓予承的床上，却再也睡不着。

　　他盯着头顶灰白的天花板，胡思乱想：

　　“他每晚也是这么躺着吗？”

　　“我为什么会有点紧张？”

　　侧过身，用手摩挲着枕头下面的床单：

　　“这床单上，也有淡淡的蓝桉香。”

　　“这是他的味道。”

　　又翻个身，面对透进一点微光的窗户。

　　如此辗转反侧到深夜。

　　.

　　睡在楼下的卓予承刚洗完冷水澡，边用毛巾擦着头发边走进卧室。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是陈羽莛。

　　他回拨过去，陈羽莛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Charles，最近怎么样？”

　　“嗯，一切都好。对了，谢谢你。”卓予承走到床边坐下，一只手继续擦着头发，“要不是你最后推我一把，我可能真没有勇气飞过去。”

　　“不客气，很高兴能帮到你。对了，”陈羽莛停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很正经，“刚刚米勒和我们通电话，顺便提了一件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什么事情？”听到米勒这个名字，卓予承不由自主地一阵紧张。他扔下手中擦头发的毛巾，站起身来。

　　“米勒为了追求那位你心心念念的小朋友，花了不少心思。”陈羽莛又停了一下，才轻轻说道，“听他说，小朋友果断拒绝了他，理由是心里已经有人了。”

　　“我猜他心里的那个人，就是你吧？”陈羽莛小心地问，尽管她已经猜出了答案。

　　卓予承只在群里听大家聊米勒的宴会，知道米勒对褚宁似乎有好感，却不知他真的表白过，褚宁还拒绝了他，而且拒绝的理由竟是自己。

　　不知该怎么回应，沉默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微微颤抖：“他真的这么说的？我是说阿宁拒绝米勒的理由。”

　　“阿宁……”电话那端的陈羽莛听卓予承这么亲昵地叫他的名字，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黯淡。

　　停顿过后，她清了清嗓子：“是的。而且，米勒还告诉我们，他曾经送给你那位小朋友一块限量款名表，价值百万美元。”

　　“然后呢？”卓予承平静地问。

　　“他拒绝了，”陈羽莛的语气里带着赞许，“拒绝得很坚决。米勒无奈地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不给他面子的人，也从来没在追人这件事上这么挫败过。”

　　卓予承抬起头，望向二楼的方向。

　　“Charles，你还在听吗？”电话两端沉默良久后，陈羽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他低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好好珍惜吧，Charles。他是个好孩子，值得你全力以赴。”

　　“嗯，我会的。”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晚安。”陈羽莛说完，挂断了电话。

　　夜色更深了，风吹起了窗帘，带着一丝清凉。

　　卓予承握着手机，静默许久。

　　他可以想象，褚宁在加州的那段日子，要应对高强度的工作和米勒那样的追求者，还要面对自己的冷落和疏远，处境是多么的艰难。

　　而他当时却什么都不知道，还自以为是地为了成全褚宁，不敢靠近，不敢表白。

　　他的心里充满了愧疚、心疼和庆幸，很想冲上去抱一抱他。

　　.

　　第二天一早，褚宁睡醒时，天色已经大亮。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卓予承的房间，卓予承的床。

　　撑着手臂坐起来，他用目光扫过房间，又回头看看床头。两侧的床头柜上各放一盏高高的台灯，旁边摞着几本书。窗边有一张单人沙发，室内除了简单的家具以外，没有别的装饰，布置如同他本人一样简洁清冷。

　　“他连睡觉的地方都这么规规矩矩。”褚宁从床上下来，向门外走去。

　　走到楼梯口，就闻到了楼下飘来咖啡的味道。

　　卓予承正坐在沙发上边喝咖啡边翻着一本书。听到声响抬起头，看到褚宁走下来，忙迎上去：“早！晚上睡得好吗？”

　　“嗯。”褚宁点点头，不知为何有些不好意思。

　　“你先去洗漱吧，我这就去做早饭，十分钟就好。”卓予承走进厨房。

　　等褚宁洗漱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牛油果吐司，培根煎蛋，刚烤好的法棍，热气腾腾的摆满了一桌子。

　　褚宁坐下来，边往法棍上涂黄油边问：“你起得很早？”

　　“习惯了。”卓予承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怎么不多睡会儿，你刚从加州回来，还有时差。”

　　波士顿和加州有三个小时的时差，此时是加州的早上五点。

　　“下周就要上课了，我也要赶快把时差调回来。”

　　卓予承像是想到了什么：“这学期课多吗？”

　　“不太多，大部分的课去年都上完了。”

　　“阿宁，”卓予承盯着褚宁看了几秒钟，轻声问，“以后周末你不忙的时候，我能接你回来吗？”

　　“好啊。”褚宁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心里却想，“这不正是我希望的吗？他怎么还问得这么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