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回首处》罗织羽

27、奔赴

　　卓予承僵坐在书房里。暴风雨来临前的夜晚，沉闷的空气让他喘不过气来。他起身，正准备出门透口气，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陈羽莛，他交往了十年的前女友。

　　两人的分手并非如媒体上所写，陈羽莛劈腿Sam Loads。在她接受Sam Loads之前，两人已经和平分手。而Sam能成功赢得陈羽莛的芳心，卓予承功不可没。

　　那年，陈羽莛事业受挫，心灰意冷，打算远走伦敦另谋发展。

　　是卓予承的鼓励，让Sam有勇气乘坐私人飞机从纽约飞往伦敦，赶在她的航班落地前抵达机场。陈羽莛大为感动，最终接受了Sam的求婚。

　　她婚后随Sam搬去纽约上东区，在一家知名医院做妇产科医生，此次回来，是为了参加Loads家族为他们举办的结婚周年纪念晚宴。

　　晚宴在伊甸园岛举行。

　　伊甸园岛是位于麻州南部的一个岛屿，沿海岸线建有很多庄园，庄园的主人非富即贵，明星政客云集。Loads家族在这个岛上也有一个庄园。

　　电话接通，是熟悉的声音：“Charles，明天你能来吗？”

　　心情郁闷的卓予承原本不想赴宴，但此刻他对和褚宁的关系心灰意冷，正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就索性答应了她。

　　电话那头传来陈羽莛欢快的声音：“太好了！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了。”卓予承连忙推辞，“明天你肯定很忙，别为我费心。我自己坐渡轮过去就好。”

　　第二天上午，卓予承把车停到码头，登上开往伊甸园岛的渡轮。

　　此时天色阴沉得吓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着，仿佛随时会掉落下来。海面上翻涌着几尺高的浪花，暴风雨时刻都会来临。

　　Loads家族的庄园宾客云集，陈羽莛穿着一袭海蓝色晚礼服，高贵典雅。她始终在不同宾客之间周旋寒暄，无暇顾及卓予承。

　　卓予承一个人坐在宴会厅的落地玻璃窗下，思绪纷乱地望着远处波涛翻涌的海面。狂风卷着海浪，巨大的橡树像要被连根拔起。天色越来越暗，空中乌云翻滚。

　　大厅里古老的落地钟闷闷地响了一下，他回头看时间，中午十二点整。

　　加州那边是周六早上九点，恐怕此时褚宁已经出发去米勒家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沉重得像一块石板。

　　下午茶时，陈羽莛才终于得以脱身。她注视着独自坐在沙发上的卓予承，款款走来：“书房坐坐？”

　　两个人并肩穿过长长的走廊。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过道里格外清晰。

　　走着走着，陈羽莛的步子慢了下来。她犹豫片刻才开口：“Charles，你有喜欢的人了？”

　　卓予承略微一愣，脚步也跟着慢下来：“你怎么知道的？”

　　陈羽莛停下脚步，用悠悠的目光注视着他：“你的眼睛深不见底，不动心的时候是一汪幽潭，动心的时候，幽潭里会有星光。”

　　说完她望向走廊尽头，自嘲地笑笑：“当年，我就是凭这点确定你不再爱我的。”

　　心怀愧疚的卓予承垂下眼帘：“对不起。”

　　“没什么，感情的事不能强求。”陈羽莛甩甩头发，大步往前走，“只是，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让你动了心。”

　　走廊的拐角处，就是Loads家的书房。Loads家族是麻州著名的老钱，书房里整整一面墙都是他们跟各国政要、科技精英及商界名流的合影。

　　在那面墙上，卓予承一眼就看到了米勒的照片。

　　他站在陈羽莛夫妇中间，表情刚毅自信，嘴角带着玩世不恭的笑。

　　卓予承盯着照片出神。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异常，陈羽莛转过头。

　　卓予承指着米勒问：“你跟他……很熟？”

　　“他是Sam的大学同学。米勒创业时的第一笔资金，就是Sam投的。他们现在还有很多项目在合作。”她狐疑地看着卓予承，“你问这个是对他感兴趣？”

　　卓予承没有回答她，眼睛盯着照片继续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会吧？”陈羽莛一脸的不可置信，“让你动心的人……是他？还是他身边的人？”

　　“不可能。”她想了想，摇摇头，“虽然都是gay，但你们是同一类型的，强势又理智。这种类型的人通常不会互相吸引，你们需要的是能被你们保护和引导的人。”

　　“不过……”她歪着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卓予承，“你身上确实有他喜欢的特质，低调、有才华、眼神里时常流露出忧郁。他喜欢志同道合的人，如果你和他在同一个行业，他说不定会对你一见钟情。”

　　“低调、有才华、眼神里时常流露出忧郁，同一个行业，志同道合……”卓予承心里一震，“这不正是褚宁吗？”

　　陈羽莛叹了口气，感慨又无奈地说：“他这人控制欲和原则性都特别强。一旦看上谁，就会紧追不放，不达目的不罢休。但是，不爱了又会马上弃之如褛。被他伤过的帅哥，没有一打也有十个。”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卓予承的表情，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但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他和好莱坞一个小演员交往了快一年，前阵子周日晚上两人还一起参加颁奖礼，镜头前恩爱得不行。第二天晚上就突然提分手，干脆利索，没有任何征兆。”

　　“米勒就是这样的人。他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但如果失去兴趣，也会立刻丢弃，从不拖泥带水。”

　　“这种性格让他成为一名成功的商人，但在感情上实在不是一个好伴侣。”

　　不等陈羽莛说完，卓予承起身就要走。陈羽莛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惊讶地问：“你去哪里？”

　　“我要去加州找一个人，”他神色慌张，“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陈羽莛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Charles，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慌过。告诉我，我能帮什么忙吗？”

　　想了一下后，卓予承还是挣脱了她的手，大步走向门口：“谢谢，不用。”

　　“等等！”陈羽莛快步追上来，一把抓住他，“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冷静一下。天气预报今晚会有雷暴和台风，轮渡肯定早就停了。你根本回不到岸上，更别说赶飞机了。”

　　卓予承停住脚步，僵在那里。对啊，台风，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你等我五分钟，”陈羽莛想了想，把他按到椅子上，“我去找Sam，让他开快艇送你过海。”

　　二十分钟后，Sam和卓予承登上了他的快艇。Sam一直对他心存感激，听说他要去加州追心上人，全力支持。

　　此时的海面阴云密布，黑云压顶，像极了卓予承的心情。

　　快艇在轰鸣声中破浪而出，疾驰在墨色的海面上。

　　这一次，他一定要接住他。

　　.

　　波士顿电闪雷鸣，一场暴雨即将到来。而此时位于西海岸的旧金山，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晴空万里，繁星闪烁。月色如柔波般洒在米勒的豪宅上。

　　此时的褚宁，正坐在米勒家位于地下室的游戏房里专注地打游戏。

　　他原本不想来这里。当潘岩第一次提起米勒的邀请时，他就本能地拒绝了。但潘岩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怕一个人落单。

　　他拿出邀请褚宁去滑雪的劲头，打着舍友的名号，褚宁再一次在潘岩的感情攻势下妥协了。

　　来了之后，他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遇到让人拘谨的场面。事实上，他们刚到米勒家，就被几个同事拉去游戏房打游戏，中途只是偶尔起身吃了点佣人送过来的小食。

　　站起来伸个懒腰，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11:50。他不禁吃了一惊，没想到一晃几个小时过去了。

　　他走到潘岩的身边：“走不走？我太困了，想走了。”

　　潘岩正全神贯注地带着耳机打游戏，他连听清楚褚宁说什么都没有，只是“嗯嗯”地点着头。

　　褚宁决定独自一人先行离开。他拿出手机叫车，这才发现地下室里没有信号。正想出去打电话，迎面碰上过来招呼他的米勒。

　　“Ning，”米勒走进来，“抱歉让你在这里待这么久。出来透透气？”

　　褚宁点点头：“好。”

　　他跟着米勒走出游戏房，来到前院的花园里。

　　夜晚的花园美得像一幅画。花园里的地灯沿着石板小路蜿蜒向前。

　　他们并肩走在小路上，米勒侧过头注视褚宁：“还好吗？吃得习惯吗？玩得可尽兴？”

　　褚宁：“都很好，谢谢您。”

　　“那就好。”米勒微微一笑。

　　两个人又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米勒忽然停下脚步。褚宁也跟着停下。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褚宁：“Ning，不知道现在说这个合不合适……”

　　褚宁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

　　米勒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现在我说喜欢你，你会接受我吗？”

　　“对不起，米勒先生，”褚宁一脸平静地说，“我不会。”

　　米勒明显一怔，他没想到，褚宁会拒绝得如此直接。

　　虽然意外，米勒还是体面地淡淡笑一下：“我能问为什么吗？”

　　“因为我喜欢他。”褚宁坦白，“等实习结束回波士顿，我会亲口去问他喜不喜欢我。如果他说喜欢，那最好。如果说不喜欢……”

　　他停一下，嘴角带笑：“如果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喜欢他，就够了。”

　　"米勒先生，有人告诉我，您办这场宴会是为了我。无论这是不是真的，我都真心感谢您的好意。”

　　“但感情这件事，不能勉强。您也不希望我在心里还想着别人的时候，就答应您吧？”

　　米勒默默地看着褚宁。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表情坚定，眼神清澈坦然。

　　他的拒绝温和礼貌，却又十分坚决，让人无从反驳也无从挽留。

　　远处有人在叫米勒的名字，声音隐约传来，仿佛在给两人一个台阶。

　　褚宁听到了，颔首致意：“谢谢您的邀请，米勒先生。这是一个很棒的派对。但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米勒的豪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