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梦魇 ...
-
演示完AACam,快下班时,收拾完电脑和资料的褚宁正准备离开,米勒的助理Tonya来到他的座位上叫住了他:“Ning,米勒先生有事找你。”
“哦,好的。”褚宁放下电脑,跟着Tonya走到米勒的办公室门口。
“请。”Tonya微笑着站在门口,做出一个请褚宁进去的手势,自己并没有跟着进入。
褚宁疑惑地看了Tonya一眼,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见褚宁进来,米勒抬头对他微微一笑:“请坐。”又迅速一脸严肃地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敲字。
一分钟后,他发出一封邮件,表情才放松下来,恢复了温和可亲的笑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用包装纸包裹着的盒子,递给褚宁。
“这是……?”褚宁疑惑地接过。
“一点心意。”米勒笑了笑,“回去再拆。”
褚宁正想问这是什么,米勒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满脸歉意地对褚宁说:“抱歉,我得接一下。”
褚宁站起身,看着手里的盒子,犹豫一下,还是拿着它离开了。
回到住处,盒盖打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那是一块腕表。
银色的表壳,宝蓝色的表盘和同样是宝蓝色的皮质表带。
表盘上那两个P开头单词,即使褚宁对奢侈品再不敏感,也认得出这是一个顶级腕表品牌。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去碰那块表。
这太贵重了。
无论米勒出于什么理由送这份礼物,他都不该收。
褚宁立刻拿起手机,给米勒发消息:“米勒先生,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等了好一会儿,褚宁收到回复:“那明天见吧。我订了个地方。”
褚宁思来想去,想着急归还手表的他最后回复一句:“好的。”
.
深夜,卓予承靠坐在床头,打开手机,屏幕上一下跳出好几条科技新闻推送。
第一条推送是:
【硅谷快讯】ChipVS将购买Netaweb的AACam全套解决方案。
新闻附了一张签约仪式的照片,站在米勒身边的,正是褚宁。
他把那张照片缓缓放大,用手指抚摸着屏幕里褚宁的脸,好像褚宁就在身边。
躺在床上,他却久久不能入睡。混乱的思绪让他昏昏沉沉地熬到凌晨。窗外的风穿过百叶窗灌进屋里,发出呜呜呀呀的声响,像是一种哀鸣。
四周一片洁白,偌大的手术室里只有卓予承一人。他在埋头为病人做手术,头顶的灯光冷得像刀片。
这是一项复杂的心脏手术,他为此准备了很久,手术的每一个步骤,该在哪里下刀,刀口多宽多深,需要缝合多少针,他都烂熟于心。
患者胸前暴露在无影灯下,他沿着既定的切口,谨慎地切开皮肤及皮下组织,逐层分离肌肉。
他时不时地看向监护仪,病人一切指标正常,手术顺利地进行着。
突然,“噗呲”一声,刀尖落下时,原本是肌肉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病人的心脏,他手里的手术刀也变成了一柄锋利的剔骨刀。
心脏像爆裂的水球,血倏地喷涌出来,染红了手术台。
他慌乱地抬起头,周围没有一个人。他扑上去,无助地捂住病人心脏上那个血洞,试图挽救,但一切都是徒劳。
手足无措的他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病人的身体抽搐几下,手臂垂了下去。
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瘫坐在墙角,脸色白得像纸,因为紧张产生的窒息感让他几乎就要死去。
那一刻,他无比渴望见到褚宁。
这时候他真的看到褚宁在缓缓走近,脸上带着圣母般的微笑。
他扶着墙站起来,带着渴望和祈求,望向褚宁,脆弱又惊喜地说:“褚宁,你实习回来了?”
褚宁走近,伸出手,抚上一个宽阔的胸膛,一粒一粒解开衬衫的扣子。他的手指顺着胸口轻柔地抚摸着,到颈侧,到下颌,到脸颊,再捧着那张脸,缓缓吻了上去。
卓予承感觉自己正沐浴在如水的月光里,接受褚宁温柔的抚慰。
直到那张脸完全暴露出来。
那不是他自己的脸,是米勒的。
接受褚宁抚慰的是米勒。他自己,始终是个卑微的旁观者。
寂静的黑夜里突然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卓予承猛然惊醒,很难分清那声音是梦里的回音,还是现实的召唤。
他的额头冷汗淋漓,后背湿透。艰难地坐起,他靠在床头,拿出手机看时间,凌晨3:15。
呆呆地坐了半晌,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想起不久之前凛冽的寒风中,他和褚宁在悬崖边相拥,那是他能给褚宁最多的温暖和保护。
心慌意乱中,他不小心点开了手机相册,三张连在一起的照片依次出现:他和褚宁依偎在烧烤架前,褚宁独自在夕阳里,褚宁和米勒在吧台边。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时光如沙,一旦流过指缝,就再也抓不住。
.
半睡半醒地熬过一夜,清晨,他翻看日历。和褚宁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褚宁,今年刚入学的博士。”
“凡事都有两面,我们得去看那些积极明亮的一面。”
“人的脑子容量有限,装得下学业,就装不下想家。”
“疼……”
“卓医生……”
“好吃的东西当然要多吃几次,才对得起自己的胃口。”
……
从深秋到初夏,树叶黄了又绿,落了又发。
思绪从与褚宁初相识一幕幕展开,他这才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去看过父母了。
于是他出门去街角的蛋糕店买了母亲最喜欢的蛋糕和一束鲜花,驱车前往父母的家。
他的父母卓立夫和卓翁雪柔都是医生,还没有退休,工作之余,每日种花养草、划船徒步,日子过得比他这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还要充实自在。
他们家坐落在查尔斯河畔。从河畔大道转进一条小巷,在前院停好车,卓予承走到门口按门铃,没有人应答。
他只好拿出钥匙,刚打开门,乔乔——他家那条已经十岁的德国牧羊犬欢快地扑了过来。
他蹲下身揉了揉乔乔的头,进屋放好鲜花和蛋糕,牵着它朝河边走去。父母大概又去划船了。
乔乔带着他沿河岸往前走,走出林间,来到一段开阔地段,它突然激动地叫起来。
卓予承抬头望去,远处的水面上,一艘皮划艇缓缓划过来。船上一橙一绿两个身影,正朝这边挥手。
靠岸后,他的父母从船上下来。
卓父是神经科医生,长期承受高压工作;卓母在放射科,工作轻松一些,生活里却一贯细致周到,把这个家打理得很好。
“今天怎么想起回来了?”父亲边脱救生衣边问。
母亲一脸温柔地说:“前几天你姐姐打电话,说Aiden和Anikia都在念叨Uncle Charles,Anikia还问你准备送她什么生日礼物。”
卓予承还有一个大他三岁的姐姐卓颖承,毕业后不久就结婚成家,如今和丈夫及一双儿女居住在里距离波士顿五个小时车程的新泽西州。
“我会准备的,让她放心。”卓予承低声说。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乔乔在前面撒欢地跑着,牵着狗绳的卓父不得不一路小跑地跟着它。卓母和卓予承则远远地落在后面。
母亲忽然停下脚步,注视着儿子的黑眼圈和强颜欢笑的脸,担心地问:“阿承,你还好吧?”
“妈,我很好。”卓予承眼神慌乱地低下头,“就是昨天有点忙,睡得晚了些。”
儿子的表情怎么能逃过母亲的目光。母亲深知他在工作上是个极其负责的人,不会出大乱子。但感情上,就很难说了。
自从卓予承跟陈羽莛分手后,卓母再也没有听说他发展新的感情。现在看他这副模样,猜到十有八九是因为感情,于是试探般地问:“阿承,你有没有交朋友?”
卓予承的脚步一顿。
“爸爸妈妈不是传统的人,你交什么样的朋友我们都支持,也相信你的选择,”卓母迎风看向儿子,继续说,“就是怕你一个人太孤单。你姐姐有Michael,有孩子,你爸爸有我。可你……”
此时,卓予承的脑海中浮现出褚宁的脸,想到半夜的那场噩梦,他的心一阵刺痛。
卓母敏锐地捕捉到儿子表情的变化,小心翼翼地问:“有吗?”
卓予承张了张口,他原本想说:“等我交到朋友,就带他回来见你们。”
按照他的原计划,等褚宁实习回来他就表白,而且根据他们之前关系的进展,他确信褚宁不会拒绝。
他们之间只剩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然而,褚宁实习中产生的变数,让他觉得这层纸他不可能再捅破。
“阿承?”母亲轻声唤他。
卓予承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沉默太久。
“还没有。”他微微笑着,笑得很勉强,“我一个人习惯了。”
“真的吗……”卓母注意到他的眼神里一闪而逝的黯淡。
“妈。”卓予承打断她,“我很好,真的。”
卓母虽然担心,却不便再追问下去。
走在前面的父亲回过头来:“你们两个在后面说什么悄悄话呢?快点回家吧,我饿了!”
“来了!来了!”卓母朝丈夫挥挥手,快步追上。
看着父母在前面并肩走着的背影,他心里在想,如果褚宁站在他身边,他就可以牵起他的手,对父母说:“这是褚宁,我早就想带他来见你们。”
可现实是,三千英里之外,褚宁可能在和米勒约会。
而他,连说出那个名字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