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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新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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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褚宁去加州实习,卓予承就养成了关注硅谷新闻的习惯。他订阅了好几个科技媒体,此刻看到这样的一条推送,不由自主地点了进去。
打开新闻页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酒吧吧台的照片,昏黄的灯光,巨大的吧台,两个人的背影。
卓予承立刻就认出了其中一个背影,是褚宁。
他的发丝,他的肩膀,他的后颈,那是他凝视过无数次,早就刻在心里的样子。
事实上,褚宁和米勒坐得有些距离,中间隔着半个座位。
但照片里米勒的左臂伸长,随意而自然地搭在褚宁的座椅靠背上。身体微微向左靠近褚宁,似乎在和他谈论着什么。
这个姿态对于普通同事来说显然太多亲昵,那几乎就是情侣间常见的动作,男人用手臂圈住爱人的椅背,在喧闹的环境中制造出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私密空间。
卓予承的心像被扎了一下,他忍着痛将目光移向照片下方的正文内容。
正文写得添油加醋:“据知情人士透露,这位神秘的亚裔青年疑似是某科技公司的实习生。在今晚的行业聚会中,Miller全程陪在他身边,两人在吧台相谈甚欢,期间Miller多次与他耳语交谈。从肢体语言来看,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他关掉手机,坐在椅子上,神情木然地望着窗外。
正在这时,和他一起做手术的Alex走过来。他拍拍卓予承的肩膀:“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沮丧?失恋了?”
Alex原本只是调侃,没想到卓予承抬起头,朝他苦笑一下。
“这是真遇到感情问题了?”Alex在他身边坐下,一脸严肃,不再追问下去。
过一会儿,他拉起卓予承的胳膊:“走吧,晚上去喝两杯。”
卓予承平日里不常饮酒,尽管他因为家族因素对各类酒颇有研究。但这一天,受到那条新闻的影响,他破天荒地点点头,跟着Alex来到医院对面的一家酒吧。
Alex点了两杯威士忌,拉着卓予承走到酒吧深处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他们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个飞镖盘。
卓予承捧着酒杯沉默不语。Alex则在一旁不厌其烦地玩起飞镖来,唰唰唰地甩出去,几乎镖镖命中镖盘。
卓予承余光瞥见Alex随手一掷,飞镖稳稳地钉在靶心上,忍不住赞叹:“可以啊!什么时候练的?”
“我这一手的绝技,都是拜恋爱所赐。”Alex举起两只手,细细地看着,“Bella三天两头跟我吵架,吵完架就摔门离开,留我一个人在家对着墙壁甩飞镖,久而久之就练出来了。”
他说话完,又是唰唰甩出两个飞镖,动作干净漂亮,每一个都精准无误正中靶心。
他这套动作引起了邻桌两个年轻女士的注意,她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直偷偷观察他们。
对感情自暴自弃的Alex望着靶盘上密密麻麻的镖痕:“有时候真觉得吧,失恋也未必是件坏事。至少你不用再听没完没了的抱怨,也不用再猜她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卓予承苦笑着摇摇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酒。
“怎么?你不会……”Alex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真的失恋了吧?”
“其实都没有开始,也谈不上失恋。”卓予承又喝一口酒,举起酒杯,晃动着里面的冰块。
Alex放下手中的飞镖,一脸吃惊地看着他,“你……真动心了?”
“算是吧。”
“跟Lucia分手时也没见你这么难过。”
卓予承叹口气:“我倒是希望跟Lucia分手时能难过一些。”
“我明白了,”Alex拍拍他的肩膀,“你现在需要的就是鼓起勇气,把那个人追回来。爱情这种事,不主动争取怎么行?”
卓予承对他不靠谱的建议不置可否。
沉默一阵,卓予承站起身,一口喝完杯子里剩下的酒:“我现在需要的是去个洗手间。”
说完他站起身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座位上一个已经关注他们很久的年轻女士举着她的酒杯款款走来。
她直接坐在卓予承的位置上,朝Alex伸出手:“Lena,心理医生。”
“Alex,麻醉师。”Alex礼貌地回握Lena的手。
这间酒吧开在医学中心,晚上光顾这里的大多是下班后出来放松的医生和护士,所以大家习惯性地直接报出自己的职业,这是这里特有的社交方式。
“我一直等你朋友离开才过来。”Lena望着卓予承远去的背影,直截了当地说。
“为什么?”Alex有些疑惑。
Lena举起酒杯抿一口:“他对女性没有兴趣。”
“什么意思?”Alex微微一愣。
“就是那个意思,”Lena用陈述事实的语气平静地说,“他是gay。”
Alex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信你去问他。”Lena显得很笃定。
“你怎么判断的?”Alex凑近Lena,压低声音,“就因为他没有看你?”
“眼神。”Lena放下酒杯,“你的朋友对女性没有探索式社交目光。当我的同伴经过你们桌边时,你用平视的目光看了她的胸口,这是异性恋男性的本能反应。但他没有,那是对异性真正的无感。”
“心理医生看人都这么敏锐吗?”Alex半信半疑。
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他接着问她:“那你看我呢?”
Alex原本只是开玩笑地问问,然而Lena却认真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沉思片刻:“你也差不多。”
“什么?!”Alex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对女性的兴趣正在降低,”Lena缓缓说道,“虽然你还保留着异性恋的社交习惯,但那更多只是惯性。”
“珍惜你作为直男的最后时光吧。”她看到卓予承往这边走来,丢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转身离去。
卓予承刚坐下,就发现Alex神情古怪地盯着他,艰难地开口:“你……是gay?”
卓予承愣了一下,点点头。这个秘密他隐藏很多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被揭开。
“我跟你这么多年的朋友,居然都不知道。”Alex一副受伤的表情。
“这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卓予承一脸平静,“再说,我也从来没打算让谁知道。”
“那你和Lucia分手……”像是意识到什么,Alex欲言又止,“所以,现在这个人,是他不喜欢你了,还是你遇到有力的竞争对手了?”
“我不知道。”卓予承摇摇头,“我只是不想耽误他。他还那么年轻,有无限可能,不应该被我这样的人拖累。”
沉默一阵后,他突然带着一种与他往日不同的急切问道:“Alex,如果是你呢?喜欢上一个人,你会甘愿放手吗?”
Alex看他认真起来,反倒不敢再乱给建议。他自己在感情上都一塌糊涂,只好带着歉意说:“Charles……坦白地说,我不知道。我不是一个很会处理感情的人。”
两个人相对无言,一杯一杯地喝着闷酒。
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卓予承这才发现,酒精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麻醉剂,短暂的热度过了之后,寂寞和哀伤并不会消失。
他走进客厅,跌坐在沙发上,连灯都没有开。他的目光穿过落地窗,茫然地看向后院。
院子里的紫藤花枝自屋檐垂下,在冷白的月色下,花朵稀稀落落地挂在枝头,像一个个假灯笼。
他站起身,推开后门走出去,萧瑟地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西南的夜空,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孤单过。
褚宁现在怎么样了?
他是否也在像我想他一样想我?
他手握着手机,却没有勇气拨出去。
这个时间,褚宁也许正和米勒在一起,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时,褚宁会手忙脚乱和不知所措,甚至会直接挂掉。
与其让所有人难堪,不如独自承受忧伤。
一种听天由命的挫败感把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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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三千英里之外的加州。
聚会结束后,褚宁谁也没让送,自己叫Uber返回公寓。
下车后,褚宁看一眼手机,九点整。他在心里换算一下时差,波士顿此时已是深夜十二点。
晚上的聚会明明很热闹。每个人都很热情友好,米勒也尽量照顾他这个新人。可他却无所适从,从来没有这么深切地思念一个人过。
他走着走着,突然转过身,望向东北的夜空,那是波士顿的方向。
卓予承现在怎么样了?
他是否也在像我想他一样想我?
他翻出卓予承的电话,想拨过去,却迟迟按不下那个按钮。
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睡了。
而且,他能说什么呢?
说我想你了吗?
说我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都在想你吗?
说那些觥筹交错和谈笑风生,都抵不过和你在一起的片刻安宁吗?
他久久地望着夜空,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