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回首处》罗织羽

21、米勒

　　周一，实习正式开始。

　　Netaweb为褚宁安排的mentor叫Johnson，是一位资深员工，干练又健谈，已经在这家公司工作了许多年。

　　清晨，褚宁在前台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走进Johnson的办公室。

　　“嗨，Ning，欢迎加入！” Johnson笑着起身，“来来来，坐这边。我是你的mentor，实习期间的工作直接向我汇报。”

　　褚宁坐下后，Johnson打开一份幻灯片，向他介绍接下来的工作：

　　“Netaweb的业务线很多，我们部门专注于云服务。而我们负责的这个子项目叫AACam，是一个通过网络摄像头捕捉画面并对人物动作和行为意图进行理解和解释的系统。”

　　“不过，目前它的技术瓶颈在于实时性和稳定性。而你的工作，就是优化现有算法，使系统的分析和理解更快更准。”

　　褚宁用两周时间修复AACam代码中的几个关键bug，并优化了算法，使得实时分析的流畅度和准确性得到显著提升。

　　经过这轮改进，AACam被包装为第二代产品，再次成为Netaweb云服务部门重点推广的项目之一。

　　他的第二项任务，是跟随Johnson前往湾区的多家公司，开展技术培训，协助推广AACam的实际应用。

　　这周一，他们拜访的是一家名叫ChipVS的小型科技公司。虽说公司规模不大，员工还不到五十人，但ChipVS被誉为硅谷冉冉升起的新星，市值已突破百亿美元。

　　它的CEO米勒，更是风头正盛的科技新贵。

　　这个名字近年来频繁出现在各大社交平台和新闻报道的头条位置，他本人也热衷于在公众面前塑造自己的精英形象，俨然一副明星创业者的架势。

　　在硅谷，米勒已经成为新一代创业偶像的代表人物。

　　米勒的办公室玻璃门外就是公司的休息区，圆形的高脚桌摆放得错落有致，占满了休息区的位置。

　　从他的办公桌的位置，透过玻璃门往外看，视线穿过的V形区域覆盖了休息区外的几张桌椅。

　　ChipVS的员工们发现了这个微妙的视角。久而久之，在休息或吃饭时，几乎没有人靠近那几张桌子，就好像那里是一片无形的禁区。

　　中午时分，Johnson正在会议室与ChipVS的对接人员开会，褚宁一个人被留在休息区等候。

　　环视四周，其它座位都已坐满了人，他便径直走向一张空着的高脚椅，毫无顾忌地坐了上去，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放在桌子上，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米勒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前，目光无意间扫向门外，再也没有移开。

　　玻璃门外，一个年轻人正安静地坐在高脚椅上低头打字。蓬蓬的碎发盖住了额头，眉眼在光影处不是很清晰。

　　但那只撑在桌沿的手腕，纤细而修长；皮肤白皙，手背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突出的腕骨线条柔润而细腻，带着一种脆弱的美感。

　　米勒屏住了呼吸。

　　浮于表面的皮相他见得太多。作为硅谷新贵，漂亮面孔对他而言早已司空见惯。然而他有一种深藏心底的偏执癖好：只对骨感而脆弱的手腕动心。

　　那种手腕，在强光下几乎透明，青色血管若隐若现。每次看到，他都忍不住想握住，又唯恐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腕线条，完美地契合了他内心深处那个隐秘的标准，让他久违的念想在这一刻重新苏醒。

　　忙碌了一阵后，褚宁抬起头，揉了揉额角。他站起身，朝不远处的咖啡机走去。

　　ChipVS的那台落地式咖啡机，是从欧洲进口的专业设备，体积比旁边的双开门冰箱还要大上一圈。触摸屏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繁复的操作选项，对初次使用者来说简直是个挑战。

　　褚宁在屏幕上点了半天，像是走入一个迷宫，找不到出口。正当他有些懊恼地准备放弃时，身侧的玻璃门打开了。

　　米勒从办公室走出，语气温和地问道：“需要帮忙吗？”

　　褚宁微微一怔，马上认出他就是米勒。他没想到操作一次咖啡机还能惊动CEO，略带歉意地点点头。

　　米勒走上前来，熟练地按下屏幕上的“退出”键，从头开始操作，一边点击屏幕一边耐心地向褚宁解释每一个步骤。

　　正在操作中，一位工作人员快步走来：“米勒先生，对不起打扰一下，和投资方的视频会议已经开始了，他们正在等您……”

　　那个人话还没有说完，米勒头也不抬，只是扬起食指，做出一个简洁明确的禁声手势。工作人员连忙闭上嘴，压低脚步声快速离开。

　　很快，咖啡机正常工作，醇厚的咖啡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在等待煮咖啡的空档，米勒瞥一眼褚宁胸前挂着的访客工牌：“Ning Chu？是Netaweb派来给我们做培训的技术顾问吧？今天第一天过来？”

　　“是的。”褚宁礼貌地点点头。

　　米勒微笑着伸出手：“Christopher Miller，很高兴认识你。正式欢迎你来到ChipVS。”

　　米勒这个名字和他这个人，褚宁在社交媒体和新闻专访中见过无数次。尽管已经知道他是米勒，但他正式地进行自我介绍时，还是带给褚宁不一样的感觉。

　　眼前的米勒，比镜头和屏幕里呈现出形象平易近人得多。少了几分疏离感和精英架势，多了体贴与真诚，亲切得仿佛他们是早已熟识的朋友。

　　“我去开会了，你继续忙。”米勒微微一笑，转身离去。在推开会议室的门即将进入的瞬间，他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褚宁的侧影，目光再次扫过那截纤弱的手腕。

　　开完会的米勒回到办公室，马上在电脑上输入“Ning Chu”，屏幕上显示出褚宁的信息：

　　褚宁，19岁
　　CIT工程学院计算机系博士一年级在读
　　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三枚金牌
　　IOI(国际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三枚金牌
　　本科毕业于中国排名第一的计算机专业
　　大学二年级时，仅用一千行代码开发出视频分析与监控系统ChasingVideo，该系统因其高效的架构和精巧的算法，至今仍被业内广泛使用

　　这样的履历，放在十九岁的少年身上，耀眼得几乎不真实。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中午初遇褚宁时的画面，脆弱的腕骨，羞怯的眼神，加上天才的大脑，这是多么迷人的组合。

　　米勒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转过椅子，视线再次落到中午褚宁坐的那套桌椅上。

　　下午，褚宁对ChipVS的培训正在会议室里进行。中途，会议室的后门被推开，米勒悄悄走进来，在最后一排坐下。

　　整场培训，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叠在胸前，凝视着褚宁。

　　到了下午茶时间，休息区忽然一阵欢腾。员工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奋地窃窃私语。

　　“看到Donna的邮件了吗？公司包场EPops，今晚去团建。”

　　“真的吗？我查查邮件……哎哟，还真是！”

　　“听说一个小时前才定下来的。”

　　“Donna真厉害，这么快就能包到酒吧，还是EPops！”

　　“EPops还不是看米勒的面子。”

　　“……别说了，他出来了。”

　　……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各自散开，佯装忙碌着。米勒从会议室方向走来，神色如常。

　　公司临时决定包下附近颇具盛名的EPops酒吧举办团建活动，群发邮件邀请所有员工。连作为乙方代表、来自Netaweb公司的褚宁和Johnson也被列入邀请名单。

　　Johnson特意过来问褚宁：“Ning，晚上能一起去吗？”

　　褚宁本能地拒绝：“不了，我坐公交，太晚了怕没有车。而且，我年龄不够，不能喝酒。”

　　Johnson面露难色：“去吧，我们第一天来，别得罪了大客户。如果不方便回家，我开车送你。酒吧里你不必喝酒，喝水就行。”

　　褚宁踌躇一下，只能同意。

　　他在下班前，特意发消息给卓予承，告知此事。

　　偌大的酒吧，热闹非凡，褚宁起初还算自在，和Johnson以及培训中新认识的几位ChipVS员工坐在一起，大家高声谈论着，气氛融洽。

　　中途，米勒走过来，双手拿着两个杯子，一杯是酒一杯是水。他径直走到褚宁面前：“Ning，我知道你年龄不到不能饮酒。来，你喝水我喝酒。”

　　Johnson朝褚宁使个眼色，示意他不要拒绝。褚宁只好点点头：“好的，米勒先生。”

　　“叫我Chris就好。”他在褚宁身边坐下。

　　几个人闲聊着，米勒谈起硅谷的趣事，询问褚宁对加州的印象，话题轻松而不失风趣。他很懂得如何营造轻松的氛围，几句话就能引来一阵笑声。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Johnson接个电话借故离开，其他几位员工也陆续找到借口，有人说去舞池那边看看，有人说要去洗手间，还有人突然想起要和其它部门的同事打招呼。

　　他们的离开是如此的自然流畅，不一会儿，巨大的U形吧台前，就只剩褚宁和米勒，还有一位尽职尽责的调酒师。

　　褚宁发觉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吧台上方灯光昏暗，调酒师身后陈列的玻璃酒瓶在灯光映照下折射出突兀的光。

　　他扶住座椅把手，不安地向后靠了靠。

　　而米勒正坐在距离他半个座位的位置上，保持着得体的社交距离，微笑地看着他。

　　聊到一半，米勒一个不经意的靠近，高脚椅旋转一个角度，他顺势将左手搭在了褚宁的椅背上，形成一个环抱的姿态，几秒钟后又迅速拿开。

　　而在酒吧的一个角落里，有人悄悄举起了手机……

　　.

　　波士顿的医院里，卓予承结束一台手术时已是晚上。他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看到褚宁发来的消息：

　　“今天代表公司去ChipVS培训，还算顺利，就是晚上被拉去参加团建，可能要晚点回去。”

　　卓予承正要回复，手机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硅谷八卦】硅谷新贵和他的新欢？ChipVS CEO Christopher Miller密会神秘亚裔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