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回首处》罗织羽

20、加州

　　清晨，大家都醒来的时候，卓予承已经拉着褚宁在篝火上做好了蒜香烤面包和烤香肠。

　　众人围在篝火边，边吃边讲述守夜时遇到的状况。

　　前三组安然无恙。

　　到了褚宁和卓予承这一组，面对众多探求的目光，褚宁忐忑不安地看向卓予承。

　　该怎么说呢？

　　总不能说看到似乎有野兽出没然后两个人就抱在一起了吧？

　　正当褚宁不知所措时，卓予承抬手指向一个方位，淡定地说：“大概五点钟的时候，那个方向，确实有野兽走近。”

　　他的话一出口，无数个问题自四面八方向他抛过来。

　　“哇，真的来了吗？”

　　“是黑熊吗？”

　　“怎么把它赶走的？”

　　“你们害怕吗？”

　　“不清楚是不是黑熊，只看到那一片灌木剧烈摇晃。”卓予承一脸平静地作答。

　　潘岩听到后，不光没有后怕反而更加兴奋：“褚宁，你当时应该把我叫起来的，我和你一起大战黑熊！”

　　褚宁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拿起一根香肠塞到了潘岩嘴里。

　　填饱肚子的众人结伴去游览附近的几个景点。快到中午时，一行人收拾营地动身返回。

　　坐上车后，卓予承在手机里设好地址，对褚宁说：“你夜里没休息好，车上睡一会儿吧。我们要开五个小时呢。”

　　褚宁一脸担心地问：“你不困吗？”

　　“我还好，”卓予承说，“通宵值班是常有的事，我习惯了。”

　　车子开上高速公路，褚宁渐渐进入梦乡。

　　卓予承默默开了一下午车，期间在休息区停下买杯咖啡。他没有叫醒褚宁，给褚宁盖上自己的外套，又很快开车上路。

　　他们在接近傍晚的时候抵达褚宁的公寓楼下。

　　车停下后，卓予承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褚宁的侧脸。

　　他睡得很沉，头偏向车窗的一侧，胸口上下起伏，呼吸声轻而缓。

　　卓予承抬起手，手指几乎要触碰到褚宁正对着他的耳垂，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俯身靠近些，犹豫一下，把手放到褚宁的肩头，轻轻晃了晃。

　　“褚宁，”他极力压低声音，“醒醒，我们到了。”

　　尚在迷糊中的褚宁直起身环顾四周，眼前是熟悉的风景，他愣了几秒钟，问道：“已经……到了？”

　　“嗯。”卓予承靠回自己的座位，依然侧着头注视着他。

　　“这是你的衣服？”褚宁从身上取下外套递给他，轻声说，“……谢谢。”

　　卓予承接过外套，沉默不语。

　　片刻后，褚宁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我……走了。”

　　“明天……就要走了吗？”卓予承终于开口。

　　“嗯。”

　　“几点的航班？我送你去机场吧。”

　　“不用了，”褚宁摇摇头，“彭师兄会送我和潘岩，已经说好了。”

　　“那好，你多保重。”卓予承低头沉默了片刻，又看向他，“到了那边记得报个平安。”

　　褚宁推开车门，卓予承也跟着下车。开门的瞬间，风从一侧灌进来，褚宁眯起眼睛。

　　卓予承走向后备箱，从里面取出褚宁的登山包。

　　“这两天……谢谢你。”他接过包，嘴角扬起浅浅的笑。

　　卓予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的脸微微发烫，低下头转身朝公寓楼门走去，就要推门而入时，身后突然传来卓予承的声音：

　　“褚宁——”

　　褚宁急忙转过身。

　　卓予承上前一步，坚定地说：“我等你回来。”

　　褚宁瞬间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他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眼睛里闪着光，连带着表情都生动起来。

　　他微笑着，用力地点点头：“好。”

　　.

　　第二天清晨，褚宁和潘岩登上了飞往旧金山的航班。

　　由于去年暑假就曾在硅谷实习过，潘岩对这个地方早就熟门熟路。褚宁跟着潘岩，非常顺利地安顿了下来。

　　潘岩这个人向来爱热闹，到加州还不忘在群里实时播报他们的动态。

　　“已抵达加州！风景优美，阳光明媚，温度舒适。”文字后附了一张旧金山街景。

　　“我们的新家，环境一流！”后面紧跟一张客厅的照片。

　　“褚宁同学表示很满意！”消息后面的照片是褚宁半跪着整理行李的侧影。

　　几条消息发出去，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倪文倩回复：“你们住哪儿？具体地址发来看看。我和裴凌过几周要去加州玩，正好顺路找你们。”

　　潘岩想都没想，爽快地甩出定位地址，还不忘带上一张公寓楼的照片：“来啊来啊，热烈欢迎！到时候我们也能在加州一起爬山露营！”

　　群里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聊开了，讨论起加州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只有卓予承的头像依然安静。

　　褚宁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有些失落，但也知道他可能在忙，毕竟每天都有好多台手术。

　　潘岩和褚宁忙碌一整天，终于将加州的公寓收拾好了，屋里布置虽然简单却也温馨。

　　傍晚时分，潘岩下楼去扔垃圾。褚宁走到客厅通往阳台的推拉门口，站在夕阳下翻开一本书。

　　加州的黄昏格外美丽。夕阳正在缓缓下沉，天空布满了五彩晚霞，远处的山峦笼罩在金色的暮光里。

　　褚宁侧身靠在墙边，一条腿直立站稳，另一条腿微微弯曲撑在前面，摆出一个放松的姿势。他的手臂倚在墙上，低头专注地阅读手中的书。一阵风吹过，掀起书页的一角，他用拇指紧紧摁住，不让风把书吹乱。

　　在这如画的背景里，褚宁此刻的姿态显得格外安静美好。

　　潘岩走到楼下，抬头望向二楼他们公寓的阳台，恰好看见褚宁站在那里的身影。

　　那画面太美，美得让人忍不住想要记录下来。

　　潘岩举起手机，调整角度，迅速抓拍一张照片。

　　拍完他满意地点点头，把照片发到群里，还配上一个标题：“夕阳下的美少年！”

　　群里热闹起来。

　　倪文倩：“这光线绝了！褚宁看起来好文艺，像电影里的镜头。”

　　彭飞扬：“摄影技术不错，潘岩。”

　　裴凌：“模特帅，摄影师也牛！”

　　James：“褚宁是在看什么书？这么专注。”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大家纷纷夸赞这张照片拍得好。

　　褚宁听到潘岩在楼下喊他，打开群聊一看，哭笑不得。他趴到栏杆上，朝楼下的潘岩挥挥手，做了个“你很无聊”的口型。

　　潘岩在楼下哈哈大笑，朝他比个胜利的手势。

　　褚宁盯着那张照片研究一阵，确实拍得不错，他想象着卓予承看到时会说什么。

　　可能会夸他很文艺吧？

　　或许会问他在看什么书。

　　或者只是简单地说一句“好看”。

　　他等了一会儿，群里其他人的消息不断跳出来，唯独没有卓予承的。

　　褚宁再次告诉自己，他可能在忙。

　　虽然这样想着，却还是忍不住又刷新一次群消息。

　　.

　　波士顿，医院附近的健身房里，卓予承和Alex健身完，一起走到更衣室的储物柜边。

　　卓予承快速打开柜子，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查看。

　　正在喝水的Alex余光瞥见了卓予承的动作，一脸疑惑地停下来。

　　“Charles，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啊。”

　　“嗯？”卓予承不解地看着他。

　　“刚才卧推才做几个就停了，我还以为你受伤了。”

　　卓予承没想到Alex观察得这么仔细："……没事，就是走神了。”

　　“你现在比我还急着看手机，要知道Bella天天催我秒回消息我都做不到。”

　　他忽然灵光一现：“你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卓予承故作镇定地否认：“没有的事！你怎么会这么想？”

　　Alex放下水杯，靠在储物柜上，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恋爱专家的架势，慢条斯理地分析道：“以前健身完你都是先洗澡再看手机，甚至有时候手机在储物柜里放一下午你都不在意。可是最近这段时间，你打开储物柜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只有恋爱的人，才会这样时刻关注着手机，生怕错过对方的任何一条消息。”

　　卓予承被说中心事，不自然地用手蹭了蹭鼻尖，别过头去不敢直视Alex的眼睛：“你想多了，我就是随便看看。工作上有些事情需要及时回复。”

　　他越描越黑，这个解释连自己都不太相信。

　　“工作？Charles，我们手术都是一起做的，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及时回复？”

　　卓予承：“……”

　　Alex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别跟我装了。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不过……”，他话锋一转，好奇地问，“我倒是很奇怪，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动了心？”

　　“比Lucia还优秀的人可不多吧？”他摸着下巴思索着。

　　“能让你这样，那个人一定非常特别。”

　　他饶有兴致地走近一步，用肩膀撞了撞卓予承的肩膀：“快说说，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卓予承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已经被Alex套出了话。

　　更衣室里传出Alex畅快爽朗的笑声。

　　卓予承想赶快逃离这个让他尴尬的话题，他拍拍 Alex的肩膀：“走吧，赶紧去洗澡，不是还约了晚饭吗？再晚就迟到了。”

　　从健身房走出，回到车里，他迅速打开手机，一条一条地浏览群里的消息。

　　点开褚宁的照片，他仔细端详半天，忍不住微微一笑，悄悄将它保存下来。

　　又往上翻了翻群里的聊天记录，看到潘岩发的地址，他想了想，也顺手存进了手机。

　　正想在群里回复一句，刚敲了几个字，恰好Alex开车经过。他按下车窗冲卓予承打个手势，示意餐厅见。

　　卓予承删除敲了一半的话，快速发动车子，跟着Alex一起开往约饭的餐厅。

　　.

　　旧金山的公寓里，临睡前，褚宁又看一眼手机。

　　那张照片下面，群聊的消息已经被其它话题淹没。

　　他盯着卓予承的头像看了一会儿，想发消息给他，犹豫很久还是没有发。

　　“如果他想说什么，应该会主动找我的吧。”褚宁这样想着，关掉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