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回首处》罗织羽

18、守夜

　　回到营地时，其他人也陆续归来。众人开始分工协作，搭帐篷、下山采购、洗菜、生火，每个人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任务，忙得不亦乐乎。

　　大家把最需要技术的烧烤任务留给了卓予承，和卓予承一起返回的褚宁就被分配给他当助手。

　　倪文倩和裴凌给大家搭完帐篷就去海边拍照了，卓予承的两个同事穿过树林查看周边环境，彭飞扬和潘岩则开着车去山下采购。

　　一阵喧嚣过后，诺大的营地再次归于宁静。

　　卓予承蹲下身，清扫了营地的烧烤架，熟练地点上黑炭。

　　他拿着长长的夹子一块一块地往铁网底下加炭，两只手被炭灰沾染得黑乎乎的。右手的衣袖散落下来，眼看就要蹭到沾满炭灰的手腕。

　　“帮帮忙。”他腾不出手，只好用肩膀碰了碰身旁的褚宁。

　　褚宁连忙转过身，帮卓予承卷好了散落的袖子。

　　“炭灰蹭到脸上了。”褚宁抬头注视着他的脸，抽出一张湿巾，在他的脸颊上擦了擦。

　　擦了一半，他才发觉这个动作实在太过亲昵，然而炭灰还没有擦干净，他只好硬着头皮红着脸，又仔细擦了几下，直到那道黑印彻底消失。

　　湿巾带着微凉的触感擦过皮肤，卓予承静静地看着褚宁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脸，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等到褚宁擦完，他才说：“……谢谢。”

　　“不客气……”褚宁飞快地收回手。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个动作是从哪一刻开始变得如此自然的，好像这种亲昵早已在心里幻想过无数次，不自觉地就做出来了。

　　抬头正对上卓予承注视他的目光，他的脸瞬间变得热辣滚烫。褚宁慌乱地低下头，目光转移到面前的小桌子上，正好看到上面摆着一盆蔬菜。

　　“对！菜还没洗！”他忙站起身，一把捧起菜盆，转身就往水池边走，走了两步才想起对着身后的卓予承说：“我……去洗菜。”

　　他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烧烤架，完全没有听到卓予承在后面喊：“等……”

　　到了水池边他才发现那盆菜早已被潘岩他们洗干净了，只能慌慌张张虚张声势地重新洗一遍。

　　回到卓予承身旁，他把桌上的食材整齐地摆放好，故作轻松地问：“这些菜应该怎么弄？全部都要串起来吗？”

　　卓予承在心里计算着菜和肉的比例，想了想说：“可以把蔬菜和鸡块间隔着串起来，这样烤出来比较入味，荤素搭配也不腻。鸡翅、羊肉和牛肉最好单独串，它们需要的火候不一样。”

　　两个人在小桌前坐下来，默默地穿着签子。

　　“小心竹签上有刺，别扎到手。”卓予承时不时地提醒褚宁。

　　他拿起穿好的竹签，摆在烧得正旺的烧烤架上，熟练地抹上油、撒上各种佐料。好闻的香味伴着升起的白烟很快弥漫在整个营地。

　　趁着烧烤的间隙，卓予承起身去水池边洗洗手，从包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药递给褚宁：“来，把这个吃了。”

　　褚宁接过药片：“……这是？”

　　“防腹泻的。”卓予承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褚宁乖乖地把药吃了下去。

　　“这些食材虽然洗得很干净，但和生肉一起烤，难免会有细菌。提前吃药，防患于未然。”

　　一串羊肉很快烤好了，卓予承拿起来，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确认温度合适后才递给褚宁：“小心烫，先尝尝味道怎么样。”

　　褚宁接过来咬了一口，烤成金黄色的羊肉串外焦里嫩，佐料也放得恰到好处。他发自肺腑地赞叹：“很香！”

　　“给我也尝尝。”忙着翻动烧烤架上的食物，卓予承腾不出手来，只好把脸凑近褚宁。

　　自然而然地，褚宁把手里那串肉喂到他嘴边：“好吃吧？”

　　卓予承咬了一口，细细品味：“嗯，还不错。”

　　于是褚宁就一口一口地喂着，直到卓予承把竹签上剩下的肉全部吃完。

　　烤好的食物很快堆成了小山。褚宁拍个照发到群里，喊大家回来吃。

　　过不久，倪文倩和裴凌有说有笑地回来了。

　　看到褚宁和卓予承，她远远就举起手机，笑盈盈地喊道：“大厨们辛苦啦，来合个影！”

　　他们听到声音抬起头，恰好迎上倪文倩的镜头。

　　“咔嚓”一声，照片照好，很快被发到群里。

　　褚宁打开一看，照片里，他和卓予承并肩而坐，两人都注视着镜头。虽然坐得有一定的距离，但因为拍摄角度的缘故，他的身体看起来像是依偎在卓予承的怀里。

　　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钟，心里嘀咕：“这也太亲近了吧……”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却不由自主地把照片保存了下来。

　　无人注意的间隙，卓予承打开手机，看到群里那张照片，嘴角露出浅浅的笑，也把它保存了下来。

　　倪文倩和裴凌在他们对面的桌子边坐下。

　　倪文倩拿出湿巾给裴凌：“来，擦擦手。”

　　裴凌接过湿巾，扶着女友的肩膀，边为她擦汗边嗔怪：“你看你这一头的汗。”

　　倪文倩拿起烤好的肉咬了一口，举起大拇指：“好吃！卓医生的厨艺太赞了！”

　　她又拿起竹签喂裴凌：“快尝尝，特别好吃。”边喂边用湿巾为他擦去嘴角蹭到的黑印。

　　两个恋人的动作和谐又温馨，卓予承和褚宁这边却看得脸红，同时在想：“这不正是我们刚才做的吗？做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这么暧昧。”

　　想到这里，两人都不自觉地侧过头，对视一眼之后目光又像触电般地匆忙移开。

　　尽管表面上克制、矜持、羞涩，但心里都明白，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早已在潜意识里把对方当作恋人，只是谁也没有捅破那层已经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旁边的营地陆续有车辆驶入，大家热情地打着招呼，几顶帐篷支起，篝火也都升了起来。这片密林边的营地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愈加热闹。

　　潘岩和彭飞扬开车自山下驶来，停下后从后备箱里抬出冷藏箱。潘岩离很远就喊道：“快让开！快让开！啤酒和冰块来了。”

　　褚宁招呼他们：“快来吃吧，刚烤好的，还很烫。”

　　潘岩和彭飞扬坐下正要吃东西，卓予承的两个医生同事Leo和James回来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卓予承见状站起身迎上去：“怎么了？”

　　他们表情凝重地说：“我们遇到警察，说不远处的树林里有黑熊出没，提醒我们今晚务必小心。”

　　一提起黑熊，大家都很警惕，纷纷围上来。

　　“黑熊在这个国家公园里并不罕见，”Leo说，“但它们通常都在更深的山林里活动，很少会跑到游客聚集的露营区。今天这只……大概是迷路了。”

　　James补充道：“一般情况下黑熊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甚至有些怕人。但如果它循着食物的气味误入营地，很可能会在慌乱中误伤到人。”

　　正说着，一辆警车开上来。警察走近，给出建议：

　　每个营地尽可能保持篝火不灭，并且安排专人轮流值守。黑熊天生惧怕明火，只要它远远看到火光，就不会贸然靠近。

　　另外，为了安全起见，最好两人共睡一顶帐篷。万一真遇到突发状况能相互照应，也避免有人因为睡得太熟而错失撤离的最佳时机。

　　褚宁听到“两人共睡一顶帐篷”这句话，禁不住扭头看向卓予承。

　　他正神情专注地和警察交谈着，仿佛对同帐共眠这个建议毫无反应。

　　褚宁很快移开视线，望着那几顶逐渐淹没在夜色中的帐篷出神。

　　和警察谈完，卓予承径直走向褚宁：“今晚你和我睡。”

　　他的语气坦诚又自然。

　　“哦。”褚宁轻轻应了一声。

　　帐篷原本是极为私密的个人空间，除了倪文倩和裴凌这对情侣，其余人向来都是各睡各的帐篷，保持着得体的社交距离。

　　然而眼下情况特殊，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此外，值守也按组轮流，每组两小时，从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清晨六点。

　　对这群夜猫子来说，十点到两点不过是日常作息的一部分，真正难熬的是凌晨两点到六点，天气最冷人又最困。

　　然而，大家都抢着挑最难熬的时段，像是生怕自己占了其他人的便宜。

　　倪文倩拍了拍手喊道：“好了好了，知道你们个个都品德高尚乐于奉献。公平起见，抓阄吧。”

　　每组派一个人去抓阄。

　　潘岩抽到了两点到四点这个时段，褚宁则抽到了四点到六点。

　　潘岩跟褚宁调侃：“褚宁，你看我们两个难兄难弟！”

　　褚宁看了看手心的纸条，一脸愧疚地望着卓予承。

　　卓予承悄悄对他说：“你抽的这个时段正是我想要的，刚好能看日出。”

　　虽然知道这只是卓予承安慰自己特意找的理由，也让褚宁心里舒展不少。

　　他想了想，凌晨四点，黎明前的营地，只有他们两个人，倒也没那么糟，甚至还有点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