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同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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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予承轻咳一声：“要不……我打电话问问，能不能换个房间。”
“哦……好。”褚宁应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卓予承走到床头拿起电话：“你好，我是2406的客人，请问能不能把套房换成双床房？”
褚宁注视着卓予承打电话的背影，安慰自己：“换房也对，两个男人睡一张床确实不合适。”
“……什么？都满了？”卓予承的声音传来，“那最早什么时候能换？……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卓予承转过身，表情有些无奈：“今晚没有空房了，最早要到明天。”
褚宁抬起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他。
“这样吧。”卓予承环视四周，指着靠近阳台的沙发，“今晚你睡大床，我去沙发上凑合一下。”
“可是……”褚宁看了看那张窄小的沙发，“睡沙发太难受了，腿都伸不开。而且你飞机上都没怎么休息，明天还要做开场演讲。”
他犹豫了一下，感觉脸开始发烫：“要不……一起睡大床吧？反正床这么大……”
说完这句话，褚宁自己都觉得哪里不对劲。这话听起来好像在暗示什么似的。
他慌忙补充：“我是说，分开睡，各睡一边！”
他看到卓予承愣在原地不说话，逃也似的钻进洗手间：“我……我先去洗把脸。”
站在房间中央的卓予承看着铺满玫瑰花瓣的大床，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快步走到墙边，取下那幅暗示意味浓厚的装饰画，背对着墙放好。
然后走到床边，把花瓣扫进垃圾桶。
又把红色心形抱枕塞进小竹篮里，将篮子里那几个小盒子盖得严严实实。
最后，提着竹篮打开衣橱，塞到最里面，拉上柜门。
做完这些，他退后两步，环视四周，长长地松一口气：“这下好多了。至少不会让人一进来就想到……那些事情。”
褚宁从卫生间走出来时，脸上还带着水珠。面前的大床上玫瑰花瓣不见了，墙上的画也被挪走了。他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卓予承，欲言又止。
“怎么了？”卓予承问。
“没什么，”褚宁摆摆手，“先去一楼报到吧？”
会议设在一楼的宴会厅，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领资料和名牌，也有三三两两的人在热情地聊天。
等所有事宜都办妥，差不多已是傍晚。
褚宁正想问晚饭怎么吃，卓予承却一脸神秘地说：“带你去个地方。”
海岛夜风清凉，吹散了白天残留的燥热。马路上到处是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戴着花环的人们，友好地互相打着招呼：“Aloha！”
卓予承带着褚宁在街巷间七拐八拐，来到一条热闹的步行街。
站在街口，迎面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地悬挂着各式各样的霓虹灯招牌。上面写着中文、日文、韩文、泰文……褚宁看着这些熟悉的文字，仿佛站在这里，就能看见整个亚洲。
“这是亚洲美食街。”卓予承说，“这里的中餐，可能不如你吃过的味道正宗，但比波士顿的强多了。”
他领着褚宁沿街转一圈，最后抱臂站在步行街的中央，微笑着问：“想吃哪家？”
褚宁看他对周围环境如此熟悉，随口问道：“这里你以前来过？”
“……嗯。”卓予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点了点头。
他确实来过。最近的那一次，是和陈羽莛分手前的最后一次旅行。
他们两个就站在这个熟悉的街口，在海风吹过的夜晚拥吻告别，结束了长达十年的恋情。
回忆转瞬即逝，他眼神里的黯淡一闪而过，却没有逃过褚宁的眼睛。
卓予承那写着故事的眼神刺痛了褚宁。他的前女友，还有他生命里那段漫长的、褚宁没有参与过的时光，总是毫无征兆地跳出来，戳他一下。
褚宁的脸上露出一抹忧伤。片刻后，他努力地扬起笑容，抬手指向最近的一家日式料理店：“这一家行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轻松。脸上虽然挂着笑，笑容里却藏着不快。
服务员把他们带到餐厅最里面一个僻静的角落。
白色的吊灯低低地垂在头顶，光晕刚好覆盖两人的座位。音响里播放着低柔的音乐，窗外是安静的街边花园。
可两人之间的沉默，让这个温馨的氛围变得有些尴尬。
褚宁低着头，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扒着米饭。
卓予承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褚宁放下筷子，端起茶杯。他轻轻吹了吹水面，嘴角抿着的弧度里藏着掩盖不住的委屈和忧伤。
看他这副模样，卓予承想做点什么安慰他。他将手缓缓抬起，伸向桌子对面，想要像平常那样揉一揉他的头发。
可就在手指快要触碰到头发的那一刻，褚宁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身体往后一靠，避开了他。
卓予承抬起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默默缩了回去。
褚宁抬头看他一眼，似乎在等他说些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卓予承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告诉他“我喜欢你”。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晚他们要睡在同一张床上。如果现在说出口，褚宁会不会以为自己别有用心？会不会觉得自己想利用这个机会做点什么？
思前想后，最终他只是说：“吃饱了吗？”
褚宁垂下眼帘：“嗯。”
“那……回去吧。”
“好。”
从餐厅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洒水车刚刚驶过，积水的路面倒映着街道两侧商铺里的五彩灯光，走上去像是踩在镜子上。
弹吉他的歌手在街边吟唱，是Adele的《Someone Like You》，声音沙哑而哀伤。
“Never mind, I'll find someone like you,
I wish nothing but the best for you, too
……”
褚宁的脚步微微一顿。
“Someone like you”，他忽然觉得这几个单词异常刺耳。
卓予承会去找一个像她一样的人吗？还是说……自己就是那个“someone like you”？
走在前面的卓予承也放慢了脚步。听到这首歌，脑海里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
陈羽莛站在街口，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笑着对他说：“Never mind, I'll find someone like you.”
“去找你真正爱的人吧，我也会找到像你一样好的人。”她潇洒地转身离开，却在渐行渐远时泪流满面。
“卓医生？”
褚宁的声音把卓予承拉回现实。
他转过头，看到褚宁神色凄然地站在几步之外。
“怎么了？”卓予承走上前问。
“没什么。”褚宁低下头，“走吧。”
他快步超过卓予承，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卓予承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歌手的声音又飘过来："Don't forget me, I beg, I remember you said……”
他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都各怀心事，沉默无语。
回到酒店，经过前台时，卓予承向工作人员要了一床额外的被子。
返回房间时才刚过八点。时间尚早，可室内却安静得仿佛已经是半夜三更。
卓予承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他思索半天，没话找话地问：“你……睡哪边？”
“我都行。”褚宁的语气闷闷的，明显没什么情绪，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卓予承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那你睡靠里那侧吧。”
“好。”褚宁惜字如金，只吐出一个单音节。
“是不是太累了？”卓予承又试探般地问。
“嗯，是有点。”
“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早点睡。我还得再看看明天的演讲稿。”
褚宁走进卫生间，关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洗完澡的褚宁没有说一句话，径直走到床铺靠近房间里侧的那一边，躺下后脸朝着阳台的方向，把后背留给了整个房间。
海风吹进来，掀起了纱帘。褚宁想起阳台的推拉门没有关严，缝隙里渗进来一阵阵湿凉。
但他已经不想再起身了。他缩成一团，茫然地看着纱帘被风吹起又落下，吹起又落下。
等卓予承也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孤单而寂寥的背影。
床头两侧的粉色小灯都还亮着，灯光里透着柔媚和缱绻。这氛围，在气压低到极点的房间里特别突兀，甚至有些讽刺。
卓予承轻手轻脚地走近，先走到阳台边，拉上没有关严的推拉门，再走到褚宁那一侧，关掉了他枕边的那盏粉色小灯。
卓予承没有上床，而是走到远处的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检查一遍明天的演讲稿，又处理了几封邮件。
之后，他翻开一本书，试图集中注意力去阅读。
期间，他几次起身走到褚宁床边。每一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站在床边，看着褚宁均匀起伏的肩膀，又退回书桌前，坐下来继续看书。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合上书，关掉电脑。
他走到床的另一侧靠着床头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比整张床还要宽。
卓予承伸手关掉了最后一盏床头灯。
房间陷入黑暗，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借着那一点朦胧的月色，他侧过头静静地望着褚宁的背影。褚宁的睡衣半敞着，露出一片雪白的后颈和半边单薄的肩膀。
卓予承想为他掖一掖滑落的被角，思索良久，还是落寞地收回了手。
事实上，灯关上的那一刻，褚宁就睁开了眼睛。
他并没有睡着，从头到尾，他一直清醒地躺着，用耳朵丈量着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在这个漫长的夜晚，卓予承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五十五步。
有三次走近床边，停留两三秒后又走远。
打开过两次行李箱。
在电脑前敲了很长一阵键盘。
先洗的澡，后刷的牙。
洗完澡并没有吹干头发。
中途有电话打进来，手机在桌上嗡嗡作响，他没有接，直接摁掉了。
他在书桌边看了很久的书，翻书页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卓予承的夜晚，褚宁一直都在。
他心里渴望着卓予承能向他解释些什么，或者做出点什么。好像无论卓予承对他做出什么样的举动，他都能接受，都愿意接受。
然而，一夜风平浪静。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同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