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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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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三个星期的钻研,褚宁的算法终于有了突破。
那天深夜,屏幕上跳出最新的检测结果。
准确率:96.8%。
褚宁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踢翻。
这个数字超过了现有文献的所有记录。
他立刻给卓予承发消息:“最新的算法成功了,96.8%!”
几秒钟后,手机收到回复:“太棒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不过现在几点了?”
褚宁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他埋头工作一整晚,完全没有注意到天已经黑了又快亮了。
“早点睡,明天再庆祝。”卓予承的消息跳出来,后面跟着一个月亮和一个拥抱的emoji。
褚宁盯着那个拥抱看了一会儿,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第二天,叶知秋看到结果后非常满意。他告诉两人,有个以医学图像处理为主题的国际顶级会议即将截稿,鼓励他们把这项成果整理成论文投出去。
距离截稿只剩两周。
时间变得异常紧迫。褚宁除了上课就待在图书馆,卓予承每天下班后就立刻赶来。周末两个人更是全天待在那里。
褚宁负责算法原理和实验设计,卓予承负责临床应用和医学分析。有时褚宁写到一半卡住了,抬起头,正好对上卓予承的目光。两人对视一下,又各自低下头继续工作。
那两周里,他们常常工作到图书馆闭馆才离开。午饭和晚饭,就在附近咖啡馆里买三明治和咖啡。
截稿前的最后一天,两人在图书馆的通宵自习室待到凌晨。
“最后一遍检查。”褚宁揉着通红的眼睛说。
“我来检查吧,你睡一会儿。有问题我叫你。”卓予承把论文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凌晨1:15,距离截稿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褚宁把鼠标移到“Submit”按钮上。
“要按了?”他看向卓予承。
“按吧。”
褚宁点击鼠标。提交成功的页面跳出来,两人同时瘫在椅背上。
“终于……”褚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卓予承转过头看他,嘴角带着疲惫的笑:“辛苦了。”
“你也是。”
褚宁忽然觉得,这两周虽然累,但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甚至,这将是一段值得反复回忆的经历。
一个月以后的一天下午,褚宁和潘岩、彭飞扬等人正在实验室里谈笑,叶知秋突然推门而入:“褚宁,好消息!你和卓医生合写的那篇文章被接收了!”
叶知秋说着就把接收邮件转发给了褚宁和卓予承。
“等等,还是Oral Presentation!”潘岩探过头看了一眼邮件内容,忍不住大声惊呼。
在学术会议中,论文被接收后通常分为两种展示形式:口头报告 (Oral Presentation) 与海报展示 (Poster Presentation)。
能够获得口头报告的资格,往往意味着研究成果和论文质量得到了更高的认可,在顶级国际会议上尤其难得。
但对于一个刚读博士一年级的学生来说,论文能够被录用已经是莫大的荣誉。
叶知秋一脸骄傲地说:“是的,还是Oral Presentation!”
“褚宁,你这两周好好准备一下,有问题就和卓医生多沟通。”
“另外,主办方邀请我去做Keynote Speaker,这次会议我们两个一起去。”
Keynote Speaker,也就是会议的开场嘉宾,将在开幕式上发表重要演讲,是会议的焦点之一。
叶知秋离开后,潘岩拍着褚宁的肩膀,羡慕地说:“会议在夏威夷哎!褚宁,这可是公费旅游的好机会!碧海蓝天,阳光沙滩,想想就美!”
“和老板一起出差,旅什么游。”褚宁小声嘀咕着,一脸淡定地坐下来,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卓医生怎么没有一起去?”
他给卓予承发消息询问,很快得到回复。原来这个项目的会议经费只能支持两个人参会,于是,卓予承就把这个宝贵的机会让给了褚宁。
因此,虽然论文被接收了,激动之余,褚宁还是有些遗憾。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一周后,叶知秋把两人叫到办公室,说他另有要事无法出席夏威夷的会议。正好主办方需要一位有临床经验的医生做开场演讲,他便推荐了卓予承。
褚宁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余光瞥见卓予承点头应下。
他看向窗外,微风吹过,远处的查尔斯河面泛起层层柔波。他的心跳忽然变快。这一次他将要和卓予承一起去夏威夷,只有他们两个。
卓予承接下这个安排时神色如常,但回到家之后,他在书房里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他当然期待。可一想到要和褚宁共处一室好几天,期待之余他也有隐隐的不安。
那个梦里的画面总在深夜突然闯入,随之而来的身体反应诚实得令人难以招架。
在自己家里他还能应付,但如果和褚宁共处一室,他就睡在隔壁的床上……
万一真的发生了,他要怎么掩盖?怎样才能不让褚宁察觉,不让他感到尴尬和受到惊吓?
想到这里,他紧张又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两个星期之后,他们踏上了夏威夷之行。
登机后,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像之前合作写论文时那样自然。
经过一次转机和七八个小时的飞行,飞机穿越北美大陆,驶入太平洋上空。
广播突然响起:“各位乘客请注意,前方将遭遇强气流和雷暴天气,请立即返回座位,系好安全带。”
几分钟后,机身开始剧烈颠簸。飞机陡然下坠,失重感瞬间袭来,紧接着又猛地上升。机舱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有人的饮料泼洒一地。
褚宁在心里默念着:这只是气流,很正常,飞机设计时就考虑过……可他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攥紧了扶手。
身旁传来卓予承低沉的声音:“别怕。”
褚宁转过头,对上卓予承温柔的目光。他想点头,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颤。
卓予承垂下眼,看着那只紧抓扶手的手。他的手指动了动,在空中停留片刻,最终还是覆了上去,用掌心包住了褚宁的手背。
那一瞬间,褚宁的心跳确实变快了,但不再是因为恐惧。
飞机还在颠簸,机舱里还有零星的惊呼,可褚宁的注意力全在手背上那片温度。他突然希望这场风暴能再持续久一点。只要卓予承的手还在,哪怕再颠簸一会儿也无妨。
大约五分钟后,飞机穿出风暴区。
卓予承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收回了手。掌心离开的地方骤然变凉,褚宁莫名有些失落。
“还好吗?”卓予承侧过头,语气里带着关切。
“嗯……还好。”褚宁低着头小声回答,脸颊热得发烫。
他不敢抬头看卓予承的眼睛,怕他看出自己脸红的真正原因。其实他清楚得很,自己的手背此刻比脸还要烫,那里还留着卓予承掌心的温度。
飞机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降落。走出机场,热带特有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海洋的咸味。
四月底的波士顿还乍暖还寒,夏威夷却已经赤日炎炎。出了机场,卓予承脱下外套,将衬衫袖子高高卷起。两个人走到租车中心,跟着人群排队取车。
褚宁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左臂。
一道白色的疤痕从上臂袖子盖住的地方一直延伸到手肘,在健康的肤色映衬下格外显眼。伤口很长,边缘已经平整光滑,看样子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褚宁盯着那道疤,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卓予承和前女友交往了十年。这道疤,会不会也是那十年里留下的印记?
也许是两人一起经历的一次意外,她陪他去医院,伤口愈合时她每天帮他换药……
这些臆想出来的画面让褚宁酸涩不已。
“褚宁?”卓予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在想什么?快轮到我们了。”
褚宁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低头沉默太久。他慌忙上前一步跟上前面排队的人:“没、没什么。”
沉默片刻,他不由自主地开口:“你……”
他想问的是:“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然而话还没说完,租车公司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先生们,车已经准备好了。”
褚宁咽下了后半句问题。
拿到车后,卓予承开车载着褚宁沿环岛公路向酒店驶去。
褚宁看着窗外,黑色的火山岩逐渐被绿色植被覆盖,再往前是繁花似锦的热带风光。
可他的思绪并不在风景上。
那道疤痕的画面还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万一真的和她有关呢?那他岂不是自讨苦吃?
一路上,褚宁一直想着那道白色的疤痕,直到车子驶入市中心。
办理入住手续时,前台的工作人员递出两张房卡。她的目光在褚宁和卓予承身上扫过,脸上浮现出一个颇有深意的微笑:“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那个笑容和语气让他们两个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电梯直上顶楼。卓予承刚打开房门,一股馥郁的香甜扑面而来。
他一只脚刚要迈进房间,又退了出来,同时伸手拦住了正想跟进来的褚宁。
两个人站在门口往里看。
房间很大,比普通双人房大了两倍不止。迎面是一整面的落地窗,窗外是一个巨大的阳台,阳台之外,就是一望无际的碧蓝色海洋。阳光穿过阳台,透过玻璃斜射进来,照在房间正中央那张巨大的床上。
只有一张床。
卓予承干咳一声,低头看房卡。房号没错,就是这间。
他硬着头皮走进房间,褚宁跟在后面。两人站在那张足以容纳三人的宽大床铺前,面面相觑。
雪白的床单上,两只用毛巾折成的天鹅交颈而立,周围散落着新鲜的玫瑰花瓣。红色心形抱枕靠在床头,旁边有个精致的小竹篮。
褚宁的视线落在那个竹篮里的几个小盒子上,脸腾地红了,忙把目光移到别处。
床头的台灯是粉红色的,墙上挂着暗示意味浓厚的装饰画,书桌上摆着一对情侣水杯,拼在一起正好组成一颗心。褚宁低头看向脚边,连一次性拖鞋上都印着小红心。
“主办方给叶教授订的……”卓予承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应该是一间蜜月套房。”
说到这里,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刚才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的工作人员脸上会挂着那种意味不明的笑容。
她显然把他们当成了一对前来度蜜月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