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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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卓予承的悉心照料下，褚宁的伤好得很快。
那天换药时，卓予承蹲在他面前，检查脚踝的恢复情况。他用手指按压受伤的部位，抬头问：“还疼吗？”
褚宁摇摇头。
两人对视，气氛忽然变得异常。卓予承的手还握着他的脚踝，温热的触感让褚宁屏住了呼吸。
就在褚宁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时候，卓予承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一周就能完全康复。”
这一瞬间的暧昧，像一阵风吹过，来得快，也去得急。
每当这时，褚宁都会想，卓予承的犹豫不决，是不是因为他放不下前女友。
于是，他们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段清白却暧昧的关系，没有告白，也没有更进一步。亲昵仅止于偶尔碰碰肩膀，或者揉揉头发。
两周后，脚伤痊愈的褚宁重新回到实验室。
早上，彭飞扬走过来对他说：“老板让你下午三点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有事找你谈。”
褚宁认真地点点头，随口问一句：“他有没有说什么事？”
彭飞扬犹豫一下，压低声音说：“好像跟卓医生有关。”
“跟卓医生有关？”褚宁把彭飞扬的话默默重复一遍，脑中飞快地闪过几个念头：
“老板知道我和卓医生的事了？”
“他会管学生谈恋爱吗？”
“不对，我们又没在谈恋爱……可我为什么会觉得，我们在谈恋爱？”
胡思乱想一上午，终于熬到下午三点，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敲响了叶知秋办公室的门。
“请进。”叶知秋在里面应声。
褚宁推开门，吃了一惊。
卓予承也在。
他坐在正对着门的椅子上，和叶知秋隔着办公桌。听到敲门声，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眼里欣喜中掺着尴尬，谁都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彼此。
褚宁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把手。而卓予承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保持着刚才转身的姿势。
只是短短对视两秒钟，却好像过了很久。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这种正式场合碰面，偏偏又是在叶知秋面前。
回过神之后，卓予承欠了欠身，微微一笑。
“叶教授，卓医生。”褚宁低着头打招呼，声音有点不自然。
“坐吧。”叶知秋招乎褚宁。
褚宁在卓予承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学期课多吗？”叶知秋问。
“不多。“褚宁老老实实地回答，“只有一门大课，其它的都是实验课。”
“那好。”叶知秋点点头，“卓医生手头有一个项目，我想让你帮忙做一下。”
褚宁转头看向卓予承。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
“原来是这事。”褚宁松了口气。
叶知秋将显示器转给他们：“卓医生，你来介绍一下。”
两个人滑着椅子缓缓靠近，扶手碰到一起，褚宁立刻坐直了一点。
卓予承看向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这个项目：“项目的目的是用模式识别的方法找出不明显的骨折线。”
他说完指向屏幕。
屏幕上是急诊病人的X光片，上面有七八处标记好的骨折线。卓予承先指向最明显的几处骨折：“这些属于典型表现，任何主流模型基本都能识别到。”
他随后将影像放大，露出几乎贴着骨皮质的细裂纹：“但这种隐匿性骨折，不论在临床还是算法里，都属于容易漏诊的类型。”
“医生经验不足时会忽略。模型也一样，因为信号太弱，噪声比有效特征多，即使检测到，误检率也很高。”
他说到这里，把鼠标递给褚宁。
褚宁接过鼠标，仔细检查图中细微裂痕的纹理：“这种信噪比……确实很难。如果想用模型识别出这些异常微结构，关键是噪声清除、有效的特征提取和放大。”
“传统的深度学习效果不会太好，样本送入模型之前，可能得先进行多层次特征融合……我要先研究一下，看看能提取出哪些典型特征。”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几个回合。
叶知秋对他们两个说：“今天就先到这里。后面你们自己多沟通，有问题随时提出来。”
他们同时起身告辞。
波士顿的冬季，天黑得格外早。从办公室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二人沉默着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偶尔有迎面走来的情侣，挽着手臂亲昵地说笑着经过，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假装专注于脚下的路。
走了一段路后，褚宁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一点埋怨：“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做项目的事？害得我一听说老板找我是因为你，忐忑不安了一上午。”
卓予承侧过头看着褚宁：“他只说要找个博士生帮忙，我也没想到会是你。”
“再说……”他故意拉长了语调，“你为什么要忐忑？”
褚宁被问得一怔，像是被点破了心思，嘴唇动了动：“我……”
“对了，”卓予承凑近到褚宁的耳边，低声补了一句，“你刚才在叶教授办公室的样子，很认真，也很可爱。”
褚宁涨红了脸，欲言又止。
接下来的几周里，褚宁除了上课就是在忙着做这个项目。起初进展得不是很顺利，褚宁尝试了现有的所有方法并加以改进，却始终不能准确地检测出那些细微的裂痕。
有时候需要和卓予承讨论，两个人会约在图书馆而不是实验室见面，他们没有说明缘由，却都心有灵犀地避开熟人。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合作，褚宁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这天晚上，卓予承下班后匆匆赶到图书馆，一眼就看见角落里褚宁趴在书桌前，已经沉沉睡去。
他蹑手蹑脚地走近，用手背轻轻触碰褚宁搭在桌上的手。手是冰凉的，于是他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给褚宁披上。
睡梦中的褚宁，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脸色在灯光下透出亮亮的白，嘴唇紧紧抿着，唇色依然红润，肩膀伴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卓予承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一阵酥麻从心底蔓延至全身。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褚宁。起伏的肩膀、散落在额间的碎发、格外安静的脸庞，让他不由得加重了呼吸。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情不自禁地，他将右手平放在桌面上，一点一点地挪动小指，直到碰触到了褚宁微凉的指尖。
褚宁的手指动了动，眉头微皱，似乎在睡梦中有所察觉，手指本能地往后缩。
卓予承立刻收回手。
他的心狂跳着，手心沁出一层汗，紧张地盯着褚宁的脸，生怕他会突然睁开眼睛。
好在褚宁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周围一片寂静。
他垂下眼睛，强迫自己看向摊开的书本，却始终没能读进去半个字，直到褚宁被图书馆即将关门的广播声吵醒。
“……卓医生？”他坐起来，用手背揉揉朦胧的眼睛，“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卓予承神色自若地合上面前的书，仿佛真的刚坐下不久，“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你。”
他语气平静，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听不出刚才内心的波澜。
褚宁还没有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把电脑挪到他面前：“你看这个检测效果怎么样……”
“明天再给我看吧。”卓予承贴心地合上电脑，“今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外面冷，别冻着。”
褚宁这才发现身上多了件外套。
“这是……你的衣服？”褚宁从身上取下外套，偷偷嗅一下，还是熟悉的蓝桉香。
“嗯。”卓予承看着他，“先披着吧，外面凉。”
夜晚的校园格外安静。
春寒料峭，河边吹来的风带着几分凛冽。抬头望去，一轮大大的月亮正挂在树梢，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照得地面像撒了一层碎银。
他们沉默地并肩走着，脚步声异常清晰。
不知不觉中，两个人又来到河畔，沿着河一直往前走。
前面就是卓予承的母校，不，是卓予承和他前女友共同的母校。
月光下的河水如绸缎般柔亮。卓予承望着河面，眼神迷蒙，仿佛想起了水远山遥的过往。
褚宁悄悄探过头，注视着卓予承月光下的脸。
他在想谁？是那个人吗？
他们也曾这样并肩走在河边吗?
褚宁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站在别人回忆的影子里。
又一段沉默后，褚宁放慢了脚步，落后卓予承一两步的距离，像在注视一个带着过去的背影。
“……卓医生？”他再次开口。
卓予承不解地回过头来：“嗯？”
褚宁看着他不说话。
他想到卓予承那段持续十年的恋情。
十年，漫长的时光。
那个人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怎样的痕迹？
他们又有多少次这样的并肩而行？
想到这里，他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你这样送过别人吗？”
问题即将冲出嘴边的那一刻，理智拉住了他。
“……没事。”褚宁快步追上去。
可是在褚宁的心里，他一次次问自己：
“你为何如此在意他的过去？”
“可人一生中能有几个十年呢？”
“那十年里，你不在他身边，是不是一种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重重的问题，最终化成一句无可奈何：“你终究不是那个陪他走过青春岁月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