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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绮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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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安顿好褚宁之后,深夜,卓予承回到家,在床上辗转反侧,眼前一遍遍浮现出褚宁清澈的眼神和在灯下泛着光的瘦削的肩膀。
他想起自己帮褚宁扣扣子时,指尖擦过皮肤的触感,温热而细腻。
情不自禁地,他生出一些念头。这些念头像雨后生机勃勃的嫩草,一旦萌发就再也按不下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驱散这些杂乱的想法。
可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反而更加生动而明确。
无奈之下,他只好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直到天色泛白,才在恍惚中睡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洒进褚宁的公寓,像在眼前蒙上了一层纱。
他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淅淅沥沥的水声从卫生间里传来。
卓予承穿过重重纱幔走了过去。
褚宁刚起床,正低着头洗脸,睡衣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雪白的肩。
卓予承在门口停住脚步,褚宁听到声音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相遇。
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掉落到肩膀上,晶莹剔透。褚宁的睫毛上还挂着水汽,眼神像刚睡醒的小兽一般透着迷离。
卓予承的心像被小兽舔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扶住褚宁的肩膀让他转过身,用手指拭去他脸上的水珠。
褚宁被他突然的亲昵吓到,慌乱地后退,手掌撑在洗手台的边缘,颤声道:“……卓医生。”
那声音惊得像碎裂的薄冰,听得卓予承心头一动。
他跟着靠近一步。
卫生间本就狭小,此刻更显得逼仄。褚宁的背靠在墙上,退无可退。卓予承能清晰地看见他嘴唇微抖,睫毛轻颤。
两个人对视片刻,卓予承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褚宁的手本能地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推开,但只过了几秒,那只手就慢慢垂下,犹疑地搭在他的腰侧。
这个动作像一个信号,击溃了卓予承的理智。
他把褚宁抵在墙上,手滑到他的肩上,那片皮肤如他想象中一般光滑细腻,却比想象中滚烫。
渴望汹涌而至。
他一把扳过褚宁的肩,将他抵在卫生间的门板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挂在门后的白色浴球也跟着晃动起来。
褚宁惊呼一声,连连说:“不、不要……”
那颤抖的肩膀,无力的推拒,带着哭腔的声音,非但没有让卓予承停下,反而像一把火,彻底点燃了他。
他再也控制不住,低下头,狠狠地咬在褚宁的肩上。
褚宁发出一声痛呼。
门后的白色浴球一直在抖,一直在抖……
欲念像深渊里疯长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全身,拖着他不断下坠,坠入一片幽暗。
褚宁的哭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遥远的天边。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是一片茫茫的灰白,无边无际。
等他回过神时,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了。
白色浴球消失了,洗手台消失了,那扇门也不见了。
他发现身处的地方不是褚宁的公寓,而是他自己的家,他熟悉的卧室,他的床。
怎么回事?
褚宁在他的床上?
他是怎么把他带回来的?什么时候的事?
褚宁的脚……他受伤了,这样折腾会不会让伤势恶化?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乱窜。
他挣扎着去摸身边的褚宁,但怎么都动弹不得。
就在这迷茫恍惚间,腿间传来一片湿凉。
他猛地睁开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灰白的晨光。
原来刚刚是一场梦。
像是穿过一条开满鲜花的幽径,却坠入一处血色深潭,绮丽、诡异、令人惊惧。
他瘫在床上,身体软得像一条棉线,双目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那种被欲望吞噬的感觉太过真实,褚宁的哭声、门后抖动的白色浴球、颤抖的双肩、咬下去时皮肤的触感……每一幕都清晰得像刚刚发生。
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才确认这真的只是一场梦。
可梦里那种失控的疯狂和暴力的占有,让他感到恐惧。
现实中的他,真能守住那条界限吗?
一旦越过那条线,他真能控制住自己不伤害褚宁吗?
街道上汽车驶过的声音,把他从诡异的梦境拉回现实。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的关系正一点点靠近。他原本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郑重地向褚宁表白。
然而这个梦,吓退了他。
梦里的欲望太赤裸、太强烈、太难以抵御。即使他知道梦境是放大和扭曲的,但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深处被压抑的冲动。
而褚宁,才十九岁。
他不想让这段还未开始的感情,从一开始就被欲望主导。
这不是他想要的恋爱。
卓予承撑起疲惫的身体,从衣橱里取出一身干净的衣服,走进卫生间。
他看见镜中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头发凌乱,目光呆滞,神情恍惚。
拧开水龙头,水流倾泻而下,刺骨的冰凉让他打了个激灵。他终于清醒了几分。
洗过澡,已经是清晨时分。天完全亮了,他走到厨房,给自己煮了一杯浓得发苦的咖啡,坐在餐桌前,思索良久。
他该怎么面对褚宁?
还能不能像往常一样坦然地出现在褚宁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话?
可褚宁的脚伤还没有好,每天早晚都需要换药,他不得不去。
来到褚宁的公寓,他在门外站了很久,才敢敲门。
门很快打开。
看见他,褚宁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你来了。”
望着这双清澈的眼睛,卓予承惭愧地低下头。
他不敢直视褚宁,目光闪躲着,低声说:“我先检查你的伤。”
敏感的褚宁察觉到了异常。
往常卓予承会很自然地跟他聊几句,问他睡得好不好、想吃什么、脚还疼不疼。
可今天,他几乎没有多余的话,而且他一直没有看自己。
褚宁试着开口打破沉默:“昨晚……”
“把脚伸出来。”卓予承打断他,语气冷若冰霜,丝毫不见往日的温和。
褚宁委屈又顺从地把受伤的脚放到小凳子上。
卓予承蹲下身,开始拆绷带。
他的动作依然轻柔,但褚宁能感觉到他刻意的疏离。
他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避免手指触碰到褚宁的皮肤。
带着疑虑和不安,褚宁小声说:“……卓医生。”
这个称呼让卓予承的手微微一颤。他抬起头,终于对上了褚宁的目光。
褚宁此时的眼神、表情、略带颤抖的语调,像极了梦里的他。
卓予承努力压制的画面突然又出现在脑海里。梦里的褚宁也是这样看着他,用同样的语调叫他“卓医生”,然后……
他心里一慌,本能地把手藏到身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嗯……昨晚临时有点事,睡得比较晚。”
这笑容太僵硬,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
褚宁更不安了。
卓予承匆匆收拾好药箱,从随身带来的保温袋里取出早上临时做好的盒饭。
“我白天还有点工作要处理,晚上再来。”他一边说,一边把饭盒放进冰箱。
“这两份是你的午饭和晚饭,微波炉里热热就能吃。”
“一个人在家要小心,有事就打电话给我。”
卓予承嘱咐几句,就要离开。
褚宁看着他匆忙的身影,心里的酸涩越来越浓。
明明昨天还那么亲密,今天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前女友又回来找他了?
他很想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连恋人都不是,他凭什么过问这些?
更何况,他自己都不确定卓予承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也许只是医生对病人的关心,朋友对朋友的照顾。
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一厢情愿地以为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褚宁垂下头,神色黯然地说:“那你快忙吧,别担心我。”
“我走了。”卓予承转身离开,顺便带上了门。
他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褚宁的公寓。
回到家里,他坐在沙发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思考着两个人的关系。
他喜欢褚宁,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那个梦,让他看清了一个事实:
他对褚宁的感情不仅仅是精神上的欣赏和喜爱,还有生理上的渴望。
这种渴望如此强烈,让他在梦里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而褚宁,才十九岁,还是一个teenager(青少年)。
二十岁,是一个人告别少年时代,真正成为成年人的标志。
急诊室里褚宁的病例上清楚地写着他的生日:七月十七日。
也就是说,六个月后,褚宁就满二十岁了。
他要再等六个月,等到他二十岁,保证他有足够的成熟度去发展一段成人的亲密关系。
在此之前,他会像普通朋友一样守在他身边,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让关系发展得太快。
他要给褚宁时间,也给自己时间,确保当他们真正走到一起时,一切是水到渠成,而不是仓促冲动;他们关系的进展是彼此心甘情愿的,是做了也不会后悔的。
想到这里,他从容地站起身,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他要等到褚宁二十岁生日那天再表白。
那是一种“我等着你长大”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