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翎记》凌望舒

5、第五章 寒洞安稳

　　这般安稳日子一晃三日。此三日内，张芸每日按时为林翎换药，将仅剩的干粮小心翼翼分与她吃，自己却常以雪团垫饥。林翎看在眼里，又感念他前日的劝慰，对他态度愈发缓和，虽仍少言寡语，却会主动回应问话，偶尔还会提醒他留意洞外动静，不复先前那般凶戾。

　　张芸医术果然精湛，师门药材更是奇绝。林翎本就未伤筋骨，三日后，脚踝红肿尽消，胸口箭伤亦已结痂，虽仍不能剧烈动武，却已能勉强起身行走。只是两人随身干粮早已耗尽，再困于此，难免挨饿受冻。

　　第四日清晨，洞外风雪尽歇，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雪地上泛着刺眼白光。林翎倚着洞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虽仍有几分滞涩，却已无大碍。她看向整理药箱的张芸，沉声道：“干粮已尽，困在此地非长久之计。我伤势已愈大半，出去寻些吃食，你在此守候，切勿乱跑。”

　　张芸抬头，见她神色坚定，知劝不住，便点了点头：“将军小心，北漠搜捕队恐仍在附近游荡。”林翎微微颔首，抓起身侧银枪，深吸一口气，刚要迈步出洞，忽闻洞口传来沉重脚步声。

　　“这鬼天气，冻得老子骨头都要裂了！”洞外传来一个粗嘎的嗓音，带着浓浓的不耐，“搜了这大半日，连个毛都没见着，真要在这雪地里冻成冰棍不成？”

　　“急什么！”另一人沉声回应，语气里藏着几分贪婪，“听说神策军那女主帅就在这一带溃散，要是能活捉了她，回去将军保准赏咱们黄金百两，还能官升三级！这点寒算什么？抓住她，后半辈子都不愁了！”

　　“黄金百两、官升三级？”另一人裹了裹单薄的皮裘，牙齿打颤，语气却也多了几分热望，“我听说将军还许诺，谁能活捉她，便将漠北最好的草场赏一块！到时候咱们兄弟有了钱有了官，再守着草场放马，可比在这雪地里挨冻强上千倍万倍！”

　　“说得是！”第四人附和道，搓着冻得通红的手，“那女的虽是武将，却听说生得极美，要是能擒住，既有功名又有脸面，值了！咱们再仔细搜搜，这附近山洞多，说不定就藏在哪个里头！”说话间，先前那粗嘎嗓音的主人已手持弯刀，探头探脑走了进来。

　　那斥候与林翎骤然照面，猛地一怔，目光落在林翎银色盔甲上，瞳孔骤缩，认出是神策军主将制式甲胄，脸上瞬间狂喜，张口便要呼喊同伴。

　　林翎眼中厉色陡现，哪容他呼喊。那斥候刚要出声，便觉喉颈一凉，林翎右手如铁爪般扣住他脖颈，五指立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竟一招扭断其颈骨。斥候脸上狂喜瞬间凝固，双眼圆睁，身子软软倒地，再无声息。

　　这一切电光火石，快得令人反应不及。张芸坐于原地，浑身一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是他头一回亲眼见林翎杀人。她出手之快、之狠、之果决，与先前落泪委屈的女子判若两人，不愧是征战沙场的将军。他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无半分歹意，否则以她这般身手，自己早已死了百次千次。

　　斥候倒地的闷响，惊动了洞外同伴。只听洞口几声急促呼喊，紧接着，三名身着北漠劲装的斥候，手持弯刀蜂拥而入。三人一眼瞥见地上尸体，便是大怒，再看林翎银甲，眼中尽是贪婪——神策军主帅，这可是泼天功劳！抓住她，回去便是加官进爵，享不尽荣华富贵。

　　“就是她！快！抓住她！”为首斥候大喝一声，挥刀便砍，刀风凌厉，带着塞外风沙的悍勇。另两人亦不含糊，一左一右包抄，弯刀划出两道寒光，封死林翎退路，显然是要合力生擒。

　　林翎虽伤势初愈，脚踝仍有滞涩之感，却丝毫不惧。足尖一点地面，身形虽不及平日迅捷，却也轻盈飘退数尺，堪堪避开刀锋。她借后退之势，手腕一振，手中银枪如灵蛇出洞，枪尖带着破空锐响，不偏不倚直刺左侧斥候心口。那斥候惊呼一声，急忙回刀格挡，却哪里来得及？“噗”的一声闷响，银枪已穿透其胸膛，枪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蓬暗红血雾。斥候双眼圆睁，脸上还凝着惊惶，身子软软倒地，彻底没了声息。林翎这一击耗力甚巨，抽枪时身形微微一晃，脚踝传来一阵刺痛，让她眉头微蹙。

　　右侧斥候见状，趁机挥刀直刺林翎心口，招式阴狠。林翎强压脚踝疼痛，冷笑一声，腰身猛地一拧，如风中柳絮般侧身避开，同时左手成爪，快如闪电扣住其脖颈，稍一用力，“咔嚓”一声，将其脖子生生捏断，斥候哼也不哼，当即毙命。接连毙敌二人，林翎胸口已微微起伏，气息渐促，旧伤与脚痛交织，让她动作慢了半分。

　　为首斥候哪料两个同伴在瞬息之间尽数毙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又惊又怒，眼中贪婪更甚，嘶吼一声，双手握刀，全力朝林翎当头劈下。林翎眼中寒光一闪，刚要提气闪避，脚踝突然一软，身形迟滞了刹那。她只得硬提内力，脚下步伐仓促变幻，虽避开了要害，却未能绕至敌后，反倒将后背露出了些许空当。那斥候见状大喜，猛地变劈为刺，弯刀直取林翎后心，势要一击得手！

　　林翎只觉背后风劲袭来，心中暗叫不好，再想转身已来不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芸抓起身边一团积雪，胡乱捏了几下，便拼尽全力朝着那斥候的眼睛砸去，“啪”的一声正中斥候左眼。雪球松软，登时炸开，雪沫顷刻间迷了眼睛。

　　斥候狂怒，污言秽语一通乱骂，双手只顾揉眼，身子不住扭动。林翎见机极快，猛地转身，手腕一振，银枪如毒蛇出洞，径直刺入那斥候正哇哇暴叫的口中，噗地一声，枪尖直从后脑透出。斥候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双眼圆睁，缓缓倒地，彻底气绝。

　　不过片刻功夫，四名斥候尽数殒命。林翎胸口剧烈起伏，气息急促，显然这番打斗不仅牵扯了旧伤，脚踝的疼痛也让她耗力过巨。

　　她低头看了看银甲上的血迹，又揉了揉发疼的脚踝，眉头微蹙。命张芸将四具尸体一一踢至洞口附近，搜了他们的干粮后，便以积雪仔细掩盖了血迹，免得再引追兵。

　　张芸见她收枪而立，清晨阳光映着雪影，照在她银甲之上，有风拂来，扬起青丝，空中未落的雪沫夹着她冷艳的寒梅香气，当真仿似神女一般。

　　正恍惚间，听得林翎命他收尸，这才回过神来，又想起她方才出手狠辣无比，招招致命，心下又是骇然，当下依她所言，处理了北漠斥候的尸首，站起身时，双腿还有些发颤。

　　他看着林翎略显虚弱的模样，心道：“比起这几个北漠蛮子，这女将军扇我几耳光，踹我几脚，那真是温柔以待了。今后我还是少触她霉头为妙，不然一时惹急了，也把我卡嚓扭断脖子，那可不好。”

　　他虽早闻林翎将军威名，但那毕竟都是道听途说。今日亲见她重伤初愈之下，仍勇猛无匹，连毙强敌，心中对她的敬仰又添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