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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同赴京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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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芸从北漠斥候身上寻到三袋麦饼和一壶烈酒,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林翎身边,道:“将军,找到吃食和暖酒了。”
林翎见了,微微颔首。洞内寒意仍重,两人相对而坐,张芸将麦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林翎,自己捧着另一半慢慢咀嚼。干粮虽冷硬,却足以果腹,两人沉默着吃了几口,张芸便拿起酒壶,拔开塞子先给林翎递了过去:“将军,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林翎未推辞,接过酒壶抿了一口。烈酒入喉,带着灼热的暖意滑入腹中,驱散了不少寒意,连日紧绷的心神也稍稍舒缓。她将酒壶递回给张芸,指尖不经意间与他相触,两人皆是一顿,不约而同地想起前日山洞中那意外一吻。
张芸脸颊微微发烫,慌忙接过酒壶,仰头猛喝了一大口,酒意上涌,更觉心头燥热。那微凉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唇间萦绕,混着此刻酒液的暖意,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甘甜。他偷偷抬眼瞥向林翎,见她耳廓泛红,正垂着眼帘默默吃着麦饼,往日的凌厉褪去不少,多了几分女儿家的羞涩,不由得看得有些出神。
林翎察觉他的目光,抬眸望来,四目相对,张芸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啃着麦饼,耳根都红透了。洞内一时陷入寂静,唯有两人细微的咀嚼声,与洞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交织,却不显得尴尬,反倒有种异样的安稳。张芸把她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又给她治伤疗养,是她的救命恩人。这几日朝夕相处,又刚刚并肩共毙强敌,先前那些不大不小的误会隔阂早已消散,关系悄然亲近了许多。
酒壶在两人手中你来我往,一人一口传递着喝,温热的酒液不仅暖了身子,更让两人间的氛围愈发柔和。一壶酒见了底,林翎放下酒壶,神色渐趋凝重:“干粮已得,此地不宜久留。斥候小队失踪,北漠主营很快会派追兵赶来,我们吃完便动身离开。”
张芸点头应下,看向林翎,便忍不住问道:“将军打算往何处去?”
“回京。”林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张芸大惊失色,急道:“将军万万不可!雁归坡兵败,此时回京,不啻自投罗网!朝堂奸佞正欲寻隙发难,轻则下狱,重则问斩,此去九死一生,还请三思!”
林翎抬眸瞥了他一眼,眸中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反问道:“不然呢?本将军跟着你这小贼去浪迹江湖,去云山采药,可好?”
这话如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张芸心中激起千层浪。他心中蓦地一荡,想起忘忧谷的青山绿水、药草芬芳,若能与眼前人一同归隐,远离这战乱纷争,每日采药制药,倒也真是神仙般的日子。他脸颊更烫,嗫嚅着说道:“也……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便见林翎抬起手来。张芸心中一紧,下意识地闭起眼睛,以为又要挨耳光,却迟迟未觉疼痛。他缓缓睁开眼,只见林翎的手轻轻落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轻柔,似带着几分亲昵。
“你这小贼,想得倒挺美。”林翎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全然没有往日的凶戾。这笑容如冰雪初融,看得张芸心头一跳,竟忘了言语。
笑过之后,林翎神色渐渐复归严肃,沉声道:“我乃神策军主帅,受皇命镇守北疆,即便兵败,也需回京复命。这是我的职责,亦是身为武将的本分,我林翎岂是畏罪避祸之辈?”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洞外茫茫雪原,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显然是想起了雁归坡一战的惨烈。片刻后,她压下心中情绪,声音沉静:“更何况,神策军此次全军覆没,绝非偶然。”
张芸心中一凛,轻声问道:“将军此话何意?”
“神策军行军布阵向来隐秘,行军路线、粮草动向皆是军中最高机密,除了我与两名副帅,以及朝中的军机阁以外,再无第四人知晓。”林翎缓缓道来,条理清晰,“我自继任神策军主帅,三年未尝一败。可雁归坡一战,北漠铁骑却如早有准备,死死掐住我军粮草要道与退路,将我军困成瓮中之鳖。我军斥候探得的情报与实际战况偏差极大,仿佛我军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能知晓这般机密,又能将消息传给北漠的,唯有朝中军机阁之人。定然是有人出卖神策军,葬送数万将士的性命!我必须回京,拼着一死,也要将这奸贼揪出来,为神策军阵亡的将士昭雪!”这番话字字铿锵,尽显沙场铁血决绝。
张芸心头一震,忧惧尽消,只剩敬佩,心道:“林将军义薄云天,无愧神策军主帅之名。”
林翎压下心中怒火,转头看向张芸,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后续打算去往何处?”她问得平淡,眼神中却隐隐藏着几分期待。
张芸心中一动,他本就漫无目的,此番下山只为采寻药材,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他瞧着林翎尚未完全痊愈的伤势,心道:“她此去凶险万分,今日若是就此别过,只怕此生再难相见。那是万万不可的。”当即道:“将军大义,张某钦佩不已。我虽无缚鸡之力,却略通医术,我愿随将军一同进京,也好为将军疗伤护法。”
林翎闻言,眼中的忧虑尽数散去,嘴角再次扬起一抹浅笑,轻轻点了点头,问道:“此去京城万里之遥,沿途不仅有北漠追兵,还有各州府的关卡盘查,行程凶险异常,你不怕么?”
张芸挺起胸膛,语气豪迈,道:“林将军女子之身,能直面北漠千军万马,我乃男子汉大丈夫,岂会惧怕沿途毛贼?”
林翎被他认真的模样逗得笑意更深:“此去京城,一路顺遂的话,最少也要半年;若是中途遭遇变故,耽搁了行程,多则一年也未可知。”
张芸哈哈一笑:“那正好!这一路山高水远,名山大川不少,随意采点药材,也是收获。”
林翎挑眉,故意问道:“你就不怕我途中心情不好,又打你?”
张芸挠了挠头,笑着说道:“将军尽管打便是,只是……只是别打脸就行,我这张脸还要用来讨老婆呢。”
林翎抬手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笑着斥道:“你这小贼,净会胡说!咱们走罢。”这亲昵的举动让张芸心头一暖,先前挨打的委屈早已烟消云散。
说笑间,两人已收拾妥当。张芸特意将那面破损的镇北神策军旗平整叠好,仔细放进药箱。
林翎看在眼中,心中一酸,却也满是感动,当下深吸一口气,辨明方位,提着银枪率先迈步出洞。张芸背着药箱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京城的方向缓缓前行。
阳光洒在雪地上,映得银甲寒光,青衫磊落。两道并肩的身影,在雪地中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