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轨》嘻嘻可以是Cici

6、他的坚持，她的原则

　　王崇被送往医务室后，训练场的秩序迅速恢复。

　　大多数人不知道刚刚的失控意味着什么。
　　只有少数几个人，看到了年轻士兵背后那条几乎绷断的线。

　　陆沉站在看台下，神色沉稳。
　　副手快步过来：“陆军长，上面有消息——明天开始新一轮任务模拟，需要全员参加。”

　　陆沉的眉线轻轻动了一下。

　　“王崇也要上？”他问。

　　“连长亲自来找的。”副手压低声音，“他说王崇是关键位置，今天情绪崩，是心理问题，不是身体问题。不能放着不管，更不能让他缺席。”

　　这句话——
　　完全符合部队逻辑。
　　也十分现实。

　　陆沉沉默了短短一秒。

　　他明白。
　　训练不是温室。
　　“越害怕越要面对”是他们的常识。

　　但他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王崇刚才那几乎失控的喘息。
　　那双没有焦点的眼。

　　他抬脚，往医务室方向走。

　　——
　　林知意正在那里。

　　医务室白色的灯很亮，亮得连人的表情都被照得很清楚。

　　顾念站在器械台边，正在查看初步检查数据。
　　神色冷静而专业。

　　林知意没有靠太近，只站在一米外的地方观察王崇——呼吸节奏、指尖颜色、肌肉紧绷度。

　　她没有急着开口。
　　她在等他的神经系统慢慢“回到现实”。

　　顾念问：“明天训练怎么办？那边在催。”

　　林知意抬起头，语气稳定：“明天最好避开冲刺型训练。”

　　顾念皱眉：“你怀疑他的压力反应会持续？”

　　“不是怀疑。”
　　林知意语气平静，“是确定。”

　　顾念沉默两秒，还是开口：“从数据来看，他今天的反应确实偏高。但——”
　　她看向陆沉，“按照以往经验，适度接触训练，可能反而会帮助他更快恢复。”

　　她说得很谨慎，并没有站某一边。

　　但下一秒。

　　林知意轻声接：“这是在他神经系统没有出现‘极限反应’的前提下。”

　　前者说的是“经验”，
　　后者说的是“原则”。顾念没反驳，但眼睛明显动了一下。

　　顾念指间一顿。

　　就在她准备继续问时——

　　门被人推开了。

　　陆沉走进来了，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

　　白色灯光落在他肩章上，带来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房间瞬间安静。

　　顾念往旁边轻轻退了半步，像是把“决策的位置”让给他。

　　林知意转身，与他的目光撞上，她很冷静：“侦察连来找你了？”

　　陆沉点头：“他们希望他明天上训练。”

　　林知意没有回避：“我希望他不上。”

　　顾念抬眼，看了林知意一眼——
　　不是挑衅，却带着某种被挑战的锋利。

　　陆沉站在两人正中，声音不高：“你知道现实情况容不得这个‘不上’。”

　　林知意迎着他的目光：“那你也知道，神经系统不是靠纪律撑的。”

　　他沉默。

　　“今天这种程度的过度反应，”林知意继续，“如果明天继续压上去，他的反应可能会更激烈。”

　　陆沉的下颌线克制地绷了一下。

　　林知意并没有“劝退”，她在陈述事实：
　　“这是神经的极限，不是意志的极限。”

　　顾念在旁边看着——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两个人的话语能这样互相“对上”。

　　不是争吵。
　　而是旗鼓相当。

　　空气停滞了几秒。

　　陆沉：“这是任务模拟，不是让他重演创伤。”

　　林知意：“但对他的大脑来说，没有区别。”

　　这句话，让顾念的眉心非常轻地动了一下。

　　因为这是她本该说的话。
　　可林知意比她更快、更准。

　　陆沉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疑。

　　“你希望我因为‘心理反应’，就把一个关键侦察兵排除？”他的声音低沉，“你知道这件事对队伍意味着什么？”

　　林知意抬眼，眼里没有锋芒，却锋利得让人无处躲：

　　“你希望我因为训练需要，就把一个还没恢复的人推回火场？”

　　这不是对他的质疑。
　　这是把两种责任摆在桌面上。

　　——陆沉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这样“正面拦下”。

　　而他没有生气。
　　没有压人。
　　反而……在听。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
　　“任务压力不会等他恢复。”

　　“但神经崩溃会。”她回。

　　两种逻辑正面对撞。

　　谁都没提高音量。
　　谁都完全在理。

　　而这比争吵更让空气发紧。

　　林知意忽然安静下来，目光极轻地落在陆沉身上：

　　“陆沉，你坚持让他上，是因为任务需要，还是因为——你觉得他‘应该能扛’？”

　　那一瞬间，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顾念抬起头，不可抑制地看向陆沉。

　　陆沉的呼吸第一次明显变沉。

　　不是被驳倒。
　　而是被她精准点中了某个他连自己都不愿意触碰的角落。

　　——他习惯扛。
　　——从小到大。
　　——他以为每个人都应该一样。

　　林知意轻声道：“你不是他，你不能用你的标准要求他。”

　　陆沉沉默很久。

　　那沉默里，有承认，也有抗争。

　　最终他开口，声音极低：

　　“他不上全强度训练。”

　　这一句落下，像刀锋落在地上。

　　林知意点头：“他会上低强度，保持节奏。医务组全程盯着。任何反应，立刻撤。”

　　陆沉看她：“可以。”

　　林知意反问：“你也可以？”

　　两人对视。

　　不是较劲。
　　而是确认彼此愿意站在同一个战线，而不是同一个立场。

　　顾念看着——
　　胸口那一点轻轻坠落。

　　不是“她输了”。
　　而是——她从来没进入过陆沉愿意被别人看见的那一层。

　　林知意准备离开时，忽然停住。回头，看着陆沉。
　　“你不是不理解我。”

　　陆沉抬眼。

　　“你只是第一次遇到一个能跟你对着干——”她顿了顿，轻轻补一句，“但又站在你这边的人。”

　　陆沉沉沉地看着她，声线低哑：
　　“你说得对。”

　　他停了一下，第一次卸下一点防线：
　　“我确实不习惯——被看得这么清楚。”

　　林知意微微一笑，不锋芒、不挑衅，只是坦诚。

　　她推门而出。

　　身后。

　　顾念轻轻垂下眼，神情克制到极致。
　　陆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一个失去位置的人。
　　一个第一次让别人靠近盔甲的男人。

　　还有一个——
　　正在一步步走进他世界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