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头脑和不高兴》半步大宗师

9、[Ghost] 幽灵 09

　　黑色的奥迪A6驶入恒通数据所在的工业园区。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亓默单手扶着方向盘，左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虽然接回去了，但一点也不听使唤。
　　她扫了一眼副驾驶上的袁问。
　　这丫头穿着那身不合身的黑色西装，缩在座位里，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空的帆布包，准备装遗物用的。她看起来很乖，像个被吓坏了的跟班。
　　但亓默知道，那是装的。
　　在出门前给袁问整理领子的时候，亓默的手指滑过了西装的内衬领口。在那里，一枚米粒大小的无源定位芯片已经被她缝进了夹层里。
　　亓默不信任何人。
　　尤其是这种为了活命连名字都能随便编的“范水水”。
　　“待会儿进去，少说话。”
　　亓默冷冷地开口，“主管问什么，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拿到东西，确认无误，我们就走。”
　　“知道了。”

　　袁问低着头，声音怯怯的。
　　但她的眼睛盯着车窗外的倒影，眼底一片阴冷。
　　她在算计。
　　这个疯女人手里有枪，有药，还有那种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跟她在一起，随时都可能被当成炮灰扔出去。
　　而且，系统追杀的是两个人。如果两个人分开跑呢？
　　如果我拿到了东西，然后消失在茫茫人海里……凭我的技术，藏个几年不是问题。只要那个疯女人吸引了所有的火力……
　　袁问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这是她在那家黑网吧里打游戏时留下的习惯——每当她准备卖队友抢人头的时候，她就会这么敲。
　　这是一场为了生存的背叛。

　　车停在了B区仓库门口。
　　正如亓默所料，门口的安保只是象征性地扫了一下那个“老邢特批”的二维码，就立刻放行了。
　　“两位领导好！领导辛苦了！”
　　胖主管老王早就等在门口了，满脸堆笑，那张油腻的脸在阳光下反光。
　　“东西都准备好了，在里面，在里面。”
　　亓默推门下车，左臂僵硬地插在口袋里，以此掩饰伤势。她戴着墨镜，气场冷硬，没人敢盯着她看。
　　袁问跟在她身后，抱着包，低着头，脚步虚浮，完美扮演了一个“身体不好、性格孤僻的技术怪才”。

　　两人跟着胖主管走进仓库深处。
　　这里恒温恒湿，巨大的机柜排列成行，只有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放着那个落满灰尘的收纳箱。
　　箱子上贴着泛黄的封条：【袁家私人物品（已清洁）】。
　　看到那个日期的瞬间，袁问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快步走过去，不用亓默吩咐，直接伸手撕开了封条。
　　“哎哟，慢点，慢点。”胖主管在旁边赔笑，“都是些旧物，没什么值钱的。”

　　箱盖打开。
　　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袁问的手伸进去，触碰到那些东西的瞬间，她的指尖在颤抖。
　　一个缺了眼珠的泰迪熊。
　　几张画着歪扭小人的儿童画。
　　一本封面磨损的相册。
　　还有几件小时候穿过的旧衣服。
　　没有硬盘，没有芯片，甚至没有一张纸条。
　　在旁人眼里，这就是一箱垃圾。
　　但在袁问眼里，这是钥匙。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儿了。她不需要再去找什么别的地方，这箱东西本身就是地图！
　　只要拿着这些东西，给她一台电脑，她就能推算出父母留下的最终账户或者地址。

　　“怎么样？”
　　亓默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是这些吗？”
　　袁问背对着亓默，深吸了一口气。
　　她迅速把相册、画和泰迪熊塞进怀里的帆布包里，动作粗鲁而急切，就像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恋物癖。
　　“是……是我的……”
　　她转过身，眼神里带着那种神经质的贪婪和惶恐，“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这演技太逼真了。
　　或者说，这根本不需要演。那种失而复得的恐惧和占有欲，本身就是真的。
　　连胖主管都愣了一下，心想这特派员怎么跟个疯子似的，抱着堆破烂当宝贝。
　　亓默皱了皱眉，但没多说。她转头看向胖主管。
　　“还有一样东西。”
　　亓默伸出手，“五年前那个月的出入库原始数据日志。我要带走。”
　　“哦哦，备好了，备好了。”
　　胖主管赶紧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加密硬盘，递给亓默，“都在这儿了，那个月的物流记录，一条不少。”

　　亓默接过硬盘，随手揣进兜里。
　　这也是戏的一部分。如果不拿这个“硬货”，只拿一箱破烂，老邢反而会起疑。
　　她看了一眼手表。
　　“行了，走。”
　　任务完成得太顺利了。顺利得让她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

　　两人走出仓库大门。
　　灯光有些刺眼。
　　那辆黑色的奥迪A6就停在十米外。
　　就在亓默伸手去拉车门的一瞬间。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工业园区的宁静。
　　奥迪车的后视镜直接被打得粉碎，碎片飞溅。
　　“我就知道！”
　　亓默反应很快，甚至没去看来袭的方向。她一把按住袁问的脑袋，两人狼狈地滚到了车尾的盲区。
　　“哒哒哒——”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响了起来。
　　三辆黑色的越野车不知从哪个角落冲了出来，呈扇形包抄过来。车窗降下，黑洞洞的枪口喷吐着火舌。
　　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激起一片尘土；打在车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不想死就上车！”

　　亓默拔出腰后的□□，对着最近的一辆车开了几枪，逼得对方减速。
　　子弹瞬间用完，亓默丢了枪。
　　然后她拉开车门，把袁问塞进了副驾驶。
　　“坐稳了！”
　　亓默跳上驾驶座，左手只能勉强扶着方向盘，全靠右手操作。她猛踩油门，奥迪车发出一声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冒出白烟，一个甩尾冲了出去。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追逐战。
　　如果是行家，能看出后面的追兵虽然火力凶猛，但枪口都抬高了一寸。
　　他们打碎了玻璃，打爆了轮胎，打烂了铁皮，但就是没有一颗子弹是冲着驾驶室里的人去的。
　　这是老邢的命令：赶鸭子。
　　但身在局中的袁问不知道。
　　她只知道子弹就在耳边飞，碎玻璃渣子溅了她一脸。她缩在脚垫上，怀里死死抱着那个帆布包，恐惧让她的胃再次痉挛。
　　那个女人根本护不住我！
　　她受了伤，只有一只手能用！
　　跟着她，一定会被打成筛子！
　　车子冲进了一个复杂的立交桥匝道。
　　“前面有路障！”
　　亓默骂了一句。前方的路口被两辆横停的卡车堵死了。
　　这是逼她们改道。
　　亓默猛打方向盘，车子冲进了旁边的一条正在施工的土路。
　　尘土飞扬。
　　颠簸让亓默那只脱臼的左臂剧痛钻心，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车速不由自主地慢了一点。
　　就是这一慢，出事了。

　　车子压过一个深坑，底盘发出一声巨响，似乎是传动轴断了。奥迪车失去了动力，滑行了十几米，一头撞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下车！”
　　亓默一脚踹开车门，不管不顾地就要去拉袁问。
　　但这一次，袁问比她更快。
　　在车停稳的一瞬间，袁问就已经推开了副驾驶的门。
　　她没有等亓默。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满脸是血、正试图用单手解开安全带的女人。
　　她抱着那个帆布包，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钻进了旁边的下水道涵洞。
　　那里是视觉死角。
　　那里只有半人高，充满了恶臭的污水。
　　但那里能活命。
　　“袁问！回来！”
　　亓默的吼声被淹没在后方追兵的刹车声中。
　　袁问没有停。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对不起。但我不想死。
　　她手脚并用地在漆黑的涵洞里爬行，但她不在乎。
　　她拿到了东西。
　　她甩掉了那个疯女人。
　　只要穿过这个涵洞，对面就是老城区的菜市场。那里人多，路乱，那是她的主场。
　　她自由了。

　　奥迪车旁。
　　亓默靠在车轮上，大口喘着气。
　　她看着那个黑乎乎的涵洞口，眼神里没有被背叛的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跑得还挺快。”
　　她并没有去追。
　　后面的追兵已经围了上来，枪口对准了这边。
　　亓默举起双手，慢慢从车后站了起来。
　　“别开枪。”
　　她冷冷地看着雷子，“人跑了。”
　　“跑了？”雷子一脸懵逼，“邢队不是让你带着她吗？”
　　“她自己跑的，我拦不住。”
　　亓默指了指那个涵洞，“你们要是想钻大粪坑去追，请便。”
　　雷子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恶臭的洞口，那是城市排污管网，鬼知道通向哪。

　　亓默放下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智能手机，点亮屏幕。
　　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地图上快速移动。
　　那是缝在袁问西装领口里的定位器。
　　“让她跑。”
　　亓默看着那个光点，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自以为逃出笼子的仓鼠。
　　“她拿着东西，肯定是要去解密的。那个地方，才是我要去的地方。”
　　“而且……”
　　亓默摸了摸自己剧痛的左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只肮脏的小老鼠，居然真的敢卖我。”
　　“等我抓到她，我要亲手打断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