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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Ghost] 幽灵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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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子带着人围上来,枪口指着靠在车轮边的亓默。
“手举起来!抱头!”
亓默没动。她冷冷地盯着雷子耳朵里的战术耳机,声音沙哑:“摘下来。”
“什么?”
“不想像那个司机一样脑子抽风暴起杀人,就把那玩意儿摘下来。”亓默指了指尸体,“系统能命令他,就能杀你们。只要‘主模型’再下一次指令,你们现在的枪口对准的可能就是老邢。”
雷子僵住了,下意识地摸向耳麦。
就在这时,那辆报废奥迪的车载对讲机里,传出了老邢阴沉的声音:
“雷子,给她车。”
“邢队?”雷子惊愕,“可是她……”
“照做。”
老邢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那是对某种不可控力量的深深恐惧。
“她是唯一一个‘断网’的人。”
“她不接受系统的指令,她是个不受控的变量。在这个局里,只有她是干净的。”
这就是老邢的立场。
作为一个极度控制欲的管理者,他刚刚亲眼目睹了系统是如何绕过他去杀人的。这触碰了他的底线。他现在不信任任何连着网的东西,也不信任任何戴着耳机的手下。
只有亓默。
这个已经叛出体系、把系统恨之入骨的女人,反而是目前唯一一个“绝对的人类”。
“让她去追。”老邢最后说道,“我不想出意外。”
雷子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亓默,然后从腰间摘下自己的车钥匙,扔在了地上。
“路虎。满油。”
亓默弯腰捡起钥匙,留下一句:“老邢,是时候去给系统申请一个牵引绳了。”
轰——
路虎咆哮着冲出包围圈,像一头挣脱锁链的野兽。
【老城区·地下排污管网】
这里是城市的肠道。
黑暗、潮湿,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老鼠在脚边乱窜,污水没过了脚踝。
袁问手脚并用地爬行着。
她只能感觉到兴奋。
那种劫后余生的、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病态兴奋。
甩掉了。
那个疯女人受了伤,又被一群持枪的壮汉包围,肯定自身难保。
谁会想到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会钻进这种满是大粪的地方?
“我是天才……”
袁问一边爬,一边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没人能抓住我……我是幽灵……”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是一个检修井盖。
袁问拼尽全力,用肩膀顶开了沉重的铁盖子。
初秋的风一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像是一层冰壳。刚才压下去的虚弱感又卷土重来。她开始打摆子,牙齿磕得咯咯响。
但她不能停。
手里是父母的遗物。
她根本不敢打开看。
这里到处是人,到处是窗户,天知道哪双眼睛后面连着那个杀人系统。
她只能像只受惊的老鼠,踉踉跄跄地钻进巷子口一个废弃的电话亭。这里三面有玻璃挡板,虽然脏,但至少能挡住风,能让她缩在角落里不被一眼看见。
“呼……呼……”
袁问抱着包,缩成一团,牙齿剧烈地打颤。
她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躲起来。等到确认没人追的时候,再想办法。
就在她刚刚缩进角落的一瞬间——
一张脸,毫无预兆地贴在了玻璃上。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没有愤怒,没有焦急,也没有那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只有一种看死人的平静。
袁问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
“跑啊。”
亓默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却像雷一样炸响在袁问的耳膜上。
“怎么不跑了?”
亓默根本没开门。
她那只完好的右手握成拳,一拳轰碎了电话亭那块已经老化的玻璃。
没等袁问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伸了进来,一把揪住袁问那头乱糟糟的头发。
“出来。”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
袁问像是被拔萝卜一样,硬生生被从狭窄的电话亭里拖了出来,狠狠地掼在地上。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一只沉重的战术靴已经踩在了她的胸口。
慢慢加力。
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
“咳……咳咳……”
袁问惊恐地看着上方的亓默,双手无力地抓着那只靴子,指甲在皮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你怎么……”
她想问:你怎么找到我的?这不可能!我是顺着下水道走的!
亓默没说话。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脚底下的这只“老鼠”,眼神里满是厌恶。
她俯下身,那只完好的右手伸向袁问的领口。
亓默的两根手指探进夹层,精准地抠出了那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芯片。
她把那个芯片举到袁问眼前,晃了晃。
亓默冷笑一声,“你是真蠢啊。”
袁问看着那个芯片,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没逃掉过。
她以为的“金蝉脱壳”,在亓默眼里,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独角戏。她穿着这件衣服爬过下水道,忍受恶臭和寒冷,以为自己在奔向自由,其实是在给亓默当那个移动的红点。
“你那点小聪明,在我眼里就是个笑话。”
亓默收回脚,一把揪起袁问的衣领,像是拖死狗一样拖向路边停着的那辆路虎。
“我……我错了……别杀我……”
袁问的双脚在地上乱蹬,鞋子都掉了一只,哭喊着求饶,“我有用!别杀我!”
她是真的怕了。
那种刚看到希望就被一脚踩碎的绝望,比死还难受。她现在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闭嘴。”
她一把揪起袁问,像拖死狗一样拖向路边的路虎,拉开车门扔进去。紧接着欺身而上,单手卡住袁问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充满杀意的眼睛。
“我说过,敢卖我,就打断你的腿。”
袁问疼得发不出声音,眼泪流了一脸。
“这次先记账。”亓默松手,重重甩上车门,“再敢动歪心思,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车子开上国道,漫无目的地向前疾驰。
此时此刻,她们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只是在跑,离那个城市越远越好。
后座上,那种死里逃生的恐惧还没散去,另一波更猛烈的浪潮拍了过来。
“呕——”
袁问蜷缩在角落里,抱着一个塑料袋剧烈干呕。胃里空了,连胆汁都吐不出来,但食道依然在痉挛。
这不是晕车。这是“生理性崩塌”。
刚才在下水道里那种觉得自己是天才、能掌控一切的狂喜,此刻像潮水一样退去。那是肾上腺素强行透支体能后的回光返照。现在,债主上门了。
“咳咳……手……我的手……”
袁问虚弱地呻吟。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内蜷曲、僵硬,像是一对鸡爪子,怎么掰都掰不开。
剧痛从指尖蔓延到手臂。
“滋——”
亓默猛地踩下刹车,靠边停下。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像烂泥一样的袁问,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一种专业的冷漠。
“呼吸性碱中毒,伴随严重脱水。”
亓默一眼就做出了诊断,“刚才跑的时候喘得像风箱一样吧?过度通气把二氧化碳排光了。这叫手足搐搦。”
她从车载急救箱里翻出一瓶水,一包盐,又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硬糖咬碎扔进去,晃了晃。
“不想死就闭上嘴,用鼻子呼吸。慢一点。”
亓默捏住袁问的下巴,把那瓶简易的“糖盐水”硬生生灌了进去。
“咳咳咳!”
咸涩中带着甜味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虽然难受,但那个即将干枯的身体像海绵一样贪婪地吸收着这点水分。
灌完水,亓默把空瓶子扔到脚边。
“你以为你刚才那是聪明?”
亓默看着瘫软的袁问,“那是肾上腺素过载。就像给报废发动机打了强心针。实际上,你那时候的判断力是负数。如果没有那个定位器,你现在已经因为体温过低和电解质紊乱,死在那个电话亭里了。”
袁问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
她不得不承认,在这场博弈里,她弱得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车厢里沉默了几秒。
“姐……”
袁问缩在角落里,声音虚弱,带着一种垂死挣扎般的希冀:
“既然他们要杀我,既然你是好人……我们为什么不去派出所?”
“我可以自首,我就偷过一点清洁工的工资。警察会保护我的,对吧?总比跟着你到处乱撞强。”
“呵。”
亓默目视前方,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天真的袁问,语气像是在给小学生讲残酷的社会学:
“去派出所?然后呢?”
“告诉民警,有一群拿着合法证件的‘安保人员’在追杀你?”
亓默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袁问:
“动动你的猪脑子。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
“我,开着抢来的车,身上带着管制刀具,没有证件。你,是个黑户,档案里全是盗窃前科。”
“在警察眼里,我们才是那个不稳定的炸弹。”
“可是……”袁问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
亓默打断了她,声音冰冷刺骨:
“警察办案讲的是证据链,是程序正义。立案、调查、取证,这需要时间,最快也要 24 小时。”
“但组织不需要。”
“只要我们走进局子,前脚刚登记,后脚就会冒出个人拿着一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精神鉴定书’或者‘监护人委托书’,大摇大摆地把你领走。”
“警察会相信一份盖着红章的‘合法文件’,还是相信一个疯疯癫癫的流浪儿?”
“在正义的程序跑赢组织之前,我们就已经死在拘留室里了。”
“想活命,就别指望别人。”
袁问张了张嘴,最后一点希望的光在眼底熄灭了。
她低下头,死死抱住那个帆布包。
懂了。
没证据,就是死。
“对不起……”她声音沙哑,这次是真的服软了。
“省着点力气吧。”
亓默转回身,重新发动车子。
路虎重新汇入车流,在这个漆黑的夜里盲目地向前开着。
袁问靠在车窗上,看着亓默的背影。这个女人左肩脱臼的伤显然还在疼,开车主要靠右手,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你……”袁问犹豫了很久,“你怎么跑出来的?”
“对面放人的。”
亓默目视前方,声音平淡,“司机被系统控制杀你的场面吓到老邢了。他意识到手下那些联网的精英小队随时可能变成系统的枪。在这个局里,只有我是断网的。”
她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耳朵。
“我不受系统控制,只听我自己的。所以,我是他唯一能用的刀。”
袁问愣住了。
原来如此。在这个被算法统治的世界里,最大的安全感竟然来自“原始”。如果不抱紧这块石头,她袁问早就成了系统代码里的一行“已删除”。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帆布包。
她还没有打开看过。也不敢看。
“我们……去哪?”袁问虚弱地问。
亓默看了一眼漆黑的前路。
“不知道。”
她踩下油门,“先离开这片区域。等你脑子清醒了,手不抽筋了,再把那个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