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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Ghost] 幽灵 05 ...

  •   回到禁闭室后的几个小时里,袁问一直缩在墙角。
      她闭着眼睛,身体在发抖,但脑子却在黑暗中极其清醒地运转。
      这就是“触发锁”。
      老邢和他的技术团队哪怕把硬盘恢复一万次,哪怕把那些照片放大到像素级,他们看到的也只是那个穿着公主裙的女孩,和那个插着“12”岁蜡烛的蛋糕。
      他们会以为那只是富人家庭的一点小疏忽,或者是记忆的偏差。
      谁会怀疑一张幸福的生日照片?
      谁会知道那个女孩在那一年其实是十一岁?

      这个错误,能发现的只有袁问自己。
      因为只有她记得那年机器人大赛奖杯的触感,记得那天父亲说的话,记得那个属于“十一岁”的特殊年份。
      袁问在黑暗里抱紧了膝盖,一种酸涩的情绪涌上鼻腔。
      这才是父母的完美设计。
      他们没有把秘密藏在保险柜里,也没有留下一串死板的密码。
      这是一个“沉默的守护”。
      如果袁问能隐姓埋名,安稳地过完一生,不被这个杀手组织找到,那么这个秘密就永远是照片里的一点瑕疵,永远不会打扰她的生活。
      但一旦她陷入危险,一旦她被捕,被迫去面对这些遗物——
      这个可能就是父母留给她的、唯一的保命灯。
      煞费苦心。
      旁人不会发现,就算发现,袁问在解开谜题之前,依旧一无所知。
      “既然跑不掉了。”
      袁问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就接招吧。”
      她不知道那两个数字指向哪里,但她知道,自己手里终于有了一张组织看不见的牌。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模糊而漫长。
      老邢没有食言。晨曦学校确实有的是办法。
      一开始是强光。
      那种亮得让人发疯的LED射灯,二十四小时对着她的脸照。她闭上眼,眼皮都是红色的,生理钟彻底紊乱。
      然后是噪音。
      不规律的尖锐音频,混合着电流声,在她每一次快要昏睡过去的时候猛地炸响。
      再后来,是药物。
      一种无色无味的液体,混在水里给她喝下去。喝完之后,人的意志力会像沙堡一样崩塌,大脑皮层失去防御,只想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吐干净。
      “你是谁?”
      “我是范水水……”
      “那张照片是谁?”
      “是个有钱人……我想骗钱……”
      “你父母和你说了什么?”
      “不知道……我要钱……我要回家……”

      审讯员换了一波又一波。
      他们甚至用了测谎仪,用了瞳孔监测。
      但结果让老邢几乎抓狂。
      因为各项生理指标都显示,她是真的不知道。
      这才是“触发锁”最高明的地方。
      在袁问自己推导出逻辑之前,她的大脑里确实是一片空白。她不知道父母留下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最终的地址在哪里。
      你在审讯一个不知道答案的人,就算把她的脑子切片,也只能切出一堆问号。
      在药物的作用下,袁问的意识防线确实塌了。但她塌得非常有技巧——她把自己催眠成了那个贪财、无知、只有生存本能的流浪儿。
      她说的每一句“不知道”,在生理指标上显示,都是真话。

      观察室。
      单向玻璃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满眼血丝、一脸暴躁的老邢。
      另一个,是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作训服,却没贴任何标。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手里拿着一罐冰咖啡,贴在脸上降温。
      她是亓默。
      组织里年轻一代最好的“执行者”。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奇怪的混混?”
      亓默瞥了一眼审讯室里那个被绑在椅子上、流着口水、神志不清的女孩,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这都审了几天了。除了知道她想骗钱,想吃方便面,还审出什么了?”
      老邢烦躁地把烟头掐灭:“生物痕迹对不了,测谎仪也过了。但这丫头给我的感觉不对……太滑了。”
      “也许她真的就是个捡到卡的流浪儿。”
      亓默喝了一口咖啡,“这种为了几百块钱不要命的小混混,满大街都是。”
      “不可能。”老邢咬着牙,“直觉告诉我,她就是。但无论怎么审,她脑子里好像真的没货。”

      亓默没接话。
      她看着玻璃对面的女孩。
      五年前,她的父亲亓哲,死在一个不清不楚的地方。组织给她的说法是“任务意外,遭遇第三方袭击”。
      但亓默查了五年。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父亲是为了救袁家那三口人,被组织自己人“清理”掉的。
      她不信组织。
      她只想知道真相。
      而所有真相的线索,都在那个早已失踪的“袁问”身上。听说组织找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目标……
      如果里面那个像烂泥一样的女孩真的是袁问,那她就是亓默唯一的线索。

      “我进去看看。”
      亓默把咖啡罐捏扁,随手丢进垃圾桶。
      “你?”老邢怀疑地看着她,“审讯不是你的强项。这丫头现在药物反应很重,脑子是糊涂的,你问不出什么。”
      “谁说我要问了?”
      亓默脱掉那件黑色的战术外套,随手搭在椅子上。
      此时她里面只穿了一件看起来非常廉价、非常地摊风的白色T恤。
      这种衣服在城乡结合部的夜市上随处可见。劣质的棉布,领口松垮,胸前印着一排看起来很潮、实际上不知所云的外文印花。
      就像中国那种几十块钱的冒牌假货,印着乱七八糟的洋文,穿的人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去送瓶水。”
      亓默拎起一瓶矿泉水,推门走了进去。

      审讯室里。
      袁问感觉自己像是飘在云端。
      那种致幻剂的药效还没过。她的眼前有重影,脑子像是被抽空了,连维持“范水水”的人设都变得很困难。她现在只想睡觉,想闭上眼睛。
      门开了。
      一个模糊的人影走了进来。
      不是那个凶神恶煞的老邢,也不是那个只会吼的审讯员。
      是个女的。
      袁问费力地抬起眼皮。
      视线聚焦在那个人身上。
      那个女人没说话,只是拧开一瓶水,递到她嘴边。
      袁问本能地张嘴喝了两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女人的胸口。
      那里有一件白色的T恤。
      在这种严肃、压抑、充满血腥味的黑狱里,这件衣服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点滑稽。
      那是一行烫金的法文。
      字体很艺术,带着花边。
      如果是普通人,或者是不懂法语的“范水水”,看到这行字,只会觉得是一排花纹,或者是某个不知名的潮牌LOGO。

      但袁问不一样。
      在蒙特利尔长大的十二年里,法语是她生活的一部分。那是刻在潜意识里的母语环境。
      在药物的作用下,她的大脑失去了伪装的屏障,语言中枢比理智更快地处理了那行文字。
      那行烫金的法文写着:
      【TU ES UN ÂNE】
      翻译过来是:
      【你是一头驴】
      “噗……”
      袁问没忍住。
      在这种生死未卜、满身是伤、脑子还晕得要死的时候,她看着那个冷酷的女人胸口印着“你是一头驴”,实在没忍住。
      她笑了一声。
      那是一个很短促的、带着一点鼻音的、下意识的嗤笑。
      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

      笑声刚出口,袁问残存的理智猛地回笼。
      完了。
      范水水是不懂法语的。
      范水水看不懂这行字。
      她只能把那个笑容强行扭曲成一个傻笑,口齿不清地嘟囔:“……你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像个……”
      但已经晚了。
      坐在她对面的亓默,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原本漫不经心的、看热闹的眼神,在这一秒变得锐利如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字,又抬头看着那个还在装傻的女孩。
      她没说话。
      也没有回头去喊老邢。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袁问,嘴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
      那是一个猎人确认了猎物的表情。
      只有懂法语的人,才会对这句话发笑。
      只有袁问,才懂法语。

      亓默站起身,把那瓶水放在桌上。
      她身体前倾,凑到袁问耳边。
      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笑得挺好听。”
      “袁问。”
      这一次,袁问没有发抖。
      在药物的麻痹下,她只是茫然地看着亓默,眼神涣散,根本没听见。
      亓默直起身,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观察室里。
      老邢看着回来的亓默:“怎么样?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亓默拿起自己的战术外套,重新穿上,遮住了那件印着“驴”的 T 恤。
      她的表情平静得滴水不漏。
      “脑子烧坏了,看见我就傻笑。”
      “是吗?”老邢有些失望,“我就说这招没用。”
      “嗯。”
      亓默把拉链拉到顶,遮住了下巴,也遮住了眼底的一抹深意。
      “不过,这人我要了。”
      “你要她干什么?”
      “这种没身份、脑子又有点小聪明的流浪鬼,正好给我当个消耗品。”亓默语气随意,“最近那个‘数据清洗’的任务,缺个探路的。”
      老邢犹豫了一下:“可是她的身份还没确……”
      “正因为没确认,死了也不可惜。”
      亓默打断了他,转身往外走。
      “把她洗干净,送到我队里。”
      “这头驴,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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