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头脑和不高兴》半步大宗师

6、[Ghost] 幽灵 06

　　下午四点。
　　袁问被带出了晨曦学校的地下二层。
　　她被勒令洗了个澡，换掉那身发臭的灰色囚服，穿上了一套干净的、毫无特征的黑色卫衣。脚上是一双新的运动鞋。
　　手腕上被扣上了一个黑色的电子手环。
　　那东西不仅是定位器，还贴着脉搏，时不时闪一下绿灯。
　　“上车。”
　　亓默站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旁，语气不耐烦。
　　袁问缩着脖子，依然维持着“范水水”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怂样，乖乖爬上了后座。

　　车门关上，锁死。
　　驾驶座上是个沉默的男人，戴着蓝牙耳机，看都没看后面一眼，直接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大门，拐上了通往市区的快速路。
　　车厢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袁问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脏跳得很快。
　　她知道自己暂时离开了那个地狱。
　　但她也知道，身边这个叫亓默的女人，比地狱里的教官更危险。那件印着“你是一头驴”的 T 恤虽然换掉了，但那个眼神袁问忘不掉——那是猎人的眼神。

　　她必须想办法跑。
　　但手环在手，车门锁死，旁边还坐着一个能单手拧断别人胳膊的怪物。
　　怎么跑？
　　袁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在脑海里一遍遍复盘那两张照片上的数字。
　　1、5……
　　她在想这些数字的时候，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深沉，肾上腺素因为思维的活跃而微微分泌。
　　她不知道的是，这些微小的生理变化，正通过那个黑色的手环，变成一串数据流，传向几百公里外的一个恒温机房。
　　【数据中心·威胁评估模块】
　　目标ID：0913
　　状态：转运中
　　实时数据流：心率92（+15%），皮质醇水平波动（异常），瞳孔微缩频率（高）
　　模型推演：
　　>> 对比历史样本：不匹配
　　>> 对比“觉醒”特征库：匹配度94.7%
　　>> 结论：目标已完成认知突破。潜在风险等级：极高。
　　决策生成：
　　>> 方案A：继续监控（否决，风险不可控）
　　>> 方案B：物理阻断（执行）
　　指令下发：车辆终端C-109。

　　车内。
　　正在开车的司机突然按了一下耳机。
　　耳机里并没有传来老邢的声音，也没有任何人类的指令。
　　只有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冷冰冰地吐出了一行字：
　　“指令更新。目标0913，生理特征异常，判定为一级风险。立即执行清理。”
　　司机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是组织最底层的执行单元，早已习惯了服从。在这个体系里，系统的命令高于一切，甚至高于老邢。
　　“收到。”
　　他低声回了一句。

　　坐在副驾驶的亓默正在看手机里的路线图，听到这一声，皱了皱眉。
　　“跟谁说话？”
　　她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老邢有新指示？”
　　司机没回答。
　　他突然猛打方向盘，车子瞬间偏离了主路，拐进了一条还没修完的断头路。
　　“喂，走错了。”亓默抬起头，语气冷了下来，“这条路不通。”
　　“系统指令。”
　　司机声音平淡，他只负责，完成任务。
　　他的一只手依然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摸向了腰间。
　　“目标0913，就地清除。”

　　话音未落，那把□□手枪已经拔了出来。
　　司机没有回头，只是熟练地把枪口从驾驶座的缝隙向后伸去，凭着肌肉记忆指向后座的方位。
　　袁问还缩在角落里发抖，根本没意识到死神已经到了鼻尖。
　　但亓默看见了。
　　她看见司机的小臂肌肉绷紧，看见枪口抬起的角度。
　　“低头！”
　　亓默厉喝一声。
　　在司机扣动扳机前，她猛地转身，左手狠狠按住袁问的脑袋，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硬生生把她按向了车底板。
　　“砰！”
　　一声巨响在封闭的车厢里炸开，震耳欲聋。
　　子弹打穿了座椅靠背，擦着亓默的手背飞过去，击碎了后窗玻璃。
　　如果不是亓默那一按，袁问的脑袋现在已经开花了。
　　“啊！！！”袁问抱着头尖叫，耳朵嗡嗡作响。
　　“你疯了？！”
　　亓默的反应比声音更快。
　　在枪响的同一瞬间，她已经扑了过去。
　　她不是为了救人，她是本能地反感这种“越级指挥”。人是她要出来的，现在系统一声不吭就要杀？
　　当她是空气吗？

　　亓默一把抓住了司机的手腕，用力往上一推。
　　“砰！砰！”
　　又是两枪，子弹打穿了车顶的铁皮。
　　“松手！这是最高指令！”司机面无表情地吼道，试图把枪口压下来。
　　“去你的指令！”
　　亓默眼神一厉，左手手肘狠狠地砸在司机的太阳穴上。
　　车子彻底失控了。
　　黑色的越野车像一头失明的野兽，以八十迈的速度冲出了路基，撞断了路边的护栏，在那片满是碎石的荒地上翻滚了两圈。
　　“轰——！”
　　车身重重地砸在地上，底盘朝上，冒出一股白烟。

　　几秒钟的死寂。
　　袁问感觉天旋地转，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
　　她被卡在后座的缝隙里，安全带勒得胸口生疼。碎玻璃划破了她的额头，血流进眼睛里，世界一片血红。
　　“咳……咳咳……”
　　身边传来了动静。
　　亓默一脚踹开了变形的车门，从另一侧爬了出来。
　　她满脸是血，左手不自然地垂着，看起来像是脱臼了。但她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从司机手里抢过来的枪。
　　她走到驾驶座旁边，看了一眼。
　　司机头歪在一边，脖子折断了，已经没气了。
　　“该死的系统。”
　　亓默啐了一口血沫。

　　她转过身，看向后座。
　　袁问正哆哆嗦嗦地试图解开安全带，满脸惊恐地看着她。
　　“别……别杀我……”
　　袁问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真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亓默冷冷地看着她。
　　“闭嘴。”
　　她伸手，拽住后车门，用力一拉。
　　变形的车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被她硬生生拽开了一条缝。
　　“出来。”
　　袁问不敢动。她以为亓默要把她拖出来补枪。
　　“我数到三。”
　　亓默举起了枪，但枪口是对着车外的荒地。
　　“不想死就滚出来。系统的支援还有五分钟就到。”

　　袁问愣了一下。
　　支援？
　　她那转得飞快的脑子瞬间明白过来了。
　　刚才那个司机要杀她，是因为那个“系统”下令了。而亓默为了某种原因，阻止了司机。
　　现在，她们两个都是那个“系统”的敌人了。
　　求生欲瞬间压倒了恐惧。
　　袁问手脚并用地从车里爬出来，摔在碎石地上，疼得呲牙咧嘴。
　　“手伸过来。”
　　亓默突然说。
　　袁问下意识地缩手。
　　但亓默没给她机会，一把抓住了她的左手腕，盯着那个正在闪烁的黑色手环。
　　“这玩意儿还在发信号。”
　　亓默皱了皱眉，从腰间拔出一把□□。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

　　没等袁问反应过来，亓默手中的匕首已经切了下去。
　　不是切手，是切手环。
　　但那个手环贴得太紧，刀锋不可避免地划破了袁问手腕上的皮肤。
　　“嘶——！”袁问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咔嚓。”
　　手环被暴力撬开，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绿灯熄灭了。
　　亓默一脚把那个手环踩进泥里，然后迅速从自己身上掏出手机、定位器、甚至还有一个微型耳麦，全部扔在地上。
　　她退后一步，举起手里的□□。
　　“砰！砰！砰！”
　　三声枪响。
　　地上的电子设备被打得粉碎，冒出一缕青烟。
　　“行了，范水水死了。”
　　亓默把手枪插回腰间，指了指远处的公路。
　　“现在你是袁问。”
　　“跑吧，袁问。跑不掉就一起死。”

　　两人冲上公路的时候，正好一辆拉着水泥的工程车经过。
　　因为前方有车祸，工程车减慢了速度。
　　这给了她们唯一的机会。
　　“上！”
　　亓默低吼一声，助跑两步，扒住了工程车后斗的边缘。
　　她只有一只手能用，左臂脱臼使不上劲，整个人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袁问在下面推了她一把。
　　亓默借力翻了上去，然后迅速伸出右手，把下面的袁问也拽了上来。
　　两人滚进了满是水泥灰的车斗里。

　　几乎是同时。
　　后面几辆黑色的轿车呼啸而过，朝着那辆翻倒的越野车冲去。
　　工程车轰鸣着，载着她们驶向相反的方向，渐渐远离了那个修罗场。
　　袁问趴在水泥袋上，大口喘着气，满脸都是灰和血。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亓默。
　　亓默正咬着牙，单手扶着肩膀。
　　“咔嚓”一声。
　　那一听就很疼的脆响，让袁问头皮发麻。
　　亓默面无表情地把自己脱臼的左肩接了回去，活动了一下，然后冷冷地看着袁问。
　　“去没有监控的地方。”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了。”
　　“在没把我想知道的东西吐出来之前，阎王爷也别想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