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头脑和不高兴》半步大宗师

32、[Lamb] 羔羊 15

　　G城二手车交易市场。
　　没有买越野车。那是逃命用的，不是干活用的。
　　亓默站在一辆银灰色的、九成新的“金杯海狮”面包车前。
　　空间巨大，底盘扎实，最重要的是——满大街都是。
　　这车是拉货的、修空调的、送快递的标配。它停在写字楼地库里，保安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停在路边，交警都懒得贴条。
　　“就它了。”
　　亓默拍出现金。
　　“把后座全拆了。贴最黑的膜。”
　　车开回了那个临时的落脚点。

　　接下来的两天，袁问把这辆车变成了一个赛博怪胎。
　　袁问站在车屁股后面，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还蹭了一道黑机油。但她的眼睛亮得像两个一百瓦的灯泡，正一脸兴奋地向亓默展示她的“战利品”。
　　“姐！你看！全是好东西！”
　　袁问像献宝一样，指着后备箱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缠绕在一起的线缆和金属疙瘩。
　　亓默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刚买回来的矿泉水。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她眼里，这后备箱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设备。

　　这就是一车废品。
　　四个黑乎乎、甚至有点漏液痕迹的大方块，其实是卡车电池，上面全是灰。
　　一个外壳都锈了、甚至还贴着“专修漏水”小广告的铁盒子，逆变器。
　　几把扇叶都缺了口的工业风扇，看着就像是从某个倒闭的化工厂里拆出来的。
　　还有一堆不知道是用来干嘛的电路板，裸露着电容和铜线，就那么随意地堆在角落里。
　　“这……”
　　亓默指了指那个锈迹斑斑的逆变器，艰难地开口：
　　“这就是你说的……顶级供电系统？”
　　“它看起来像是那种一通电就会把我们俩炸上天的□□。”
　　“姐你不懂！”
　　袁问急了，甚至伸手拍了拍那个铁盒子，发出“砰砰”的闷响：
　　“这是纯正弦波的！房车上拆下来的！新的要两千多，我按废铁价五十块钱收的！”
　　“稍微擦擦，换个电容，稳得一批！”
　　紧接着，她死死拽住亓默的袖子，把她拖到了废品堆的另一角。
　　“姐！别走！还有这个！镇车之宝！”

　　亓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泛黄的、旋钮都掉了一个的老式格兰仕微波炉，正歪歪斜斜地躺在一堆烂铜线里。
　　亓默深吸一口气：
　　“袁问。”
　　“我们是在逃亡，不是在自驾游野炊。”
　　“车里没有地方给你热盒饭。而且这玩意儿一启动，那个五十块钱的逆变器会直接炸了。”
　　“不是热饭！不是！”
　　袁问急得直跺脚，她跑过去，费力地把那个微波炉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压低声音，一脸神圣：
　　“那是法拉第笼！”
　　“那是顶级的物理电磁屏蔽舱！”
　　亓默：“……哈？”
　　袁问拍了拍微波炉那油腻腻的门：
　　“姐你想啊，微波炉是干嘛的？是为了防止微波泄漏伤人的！”
　　“它的金属外壳和网状屏蔽门，就是为了锁住电磁波设计的！”
　　“这玩意儿能锁住微波，就能锁住手机信号、GPS定位、还有Auditor的追踪信标！”
　　她一脸“捡到宝了”的表情，爱不释手地摸着那个把手：
　　“我本来想手搓一个全频段干扰器的，但是在那里看了半天，缺芯片，还得绕线圈，太麻烦了，而且不稳定。”
　　“但这个！”
　　袁问竖起大拇指：
　　“老板说只要30块钱！”
　　“工业级的屏蔽标准，废铁的价格！真香啊！”
　　为了证明自己没错，袁问掏出那个用来测试的二手手机，屏幕亮着，满格信号。
　　“啪。”
　　她把手机扔进微波炉，关上门。
　　然后她看向亓默：“姐，你打一下这个号。”
　　亓默半信半疑地掏出手机，拨号。
　　两秒后。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电子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亓默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破破烂烂的微波炉，眼神变了。
　　这玩意儿……居然真的有用？而且效果立竿见影？
　　“看到了吧！”
　　袁问得意洋洋地把微波炉抱起来，哪怕那上面沾了一手油也不嫌弃：
　　“以后咱们不用的手机、备用的硬盘，往里一扔，门一关。”
　　“Auditor就算把卫星调过来，也只能看见一片黑！”
　　亓默看着袁问怀里那个硕大的家电。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在一辆全副武装的特工战车里，核心位置供着一台微波炉。每次遇到危险，袁问就大喊一声“屏蔽信号！”，然后把手机扔进微波炉里“叮”一下。
　　这画面太美。
　　太硬核。
　　太……生活化了。
　　“……行。”
　　“把它固定死。我可不想一个急刹车，被一台微波炉砸死。”

　　她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袁问。”
　　亓默深吸一口气。
　　“怎么了姐？”
　　“这车……”
　　亓默指了指这辆装满了“电子垃圾”的金杯车：
　　“如果不说这是移动基站。”
　　“交警拦下来，绝对会以为我们是收废品的。”
　　“那不正好嘛！”
　　袁问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叫——大隐隐于破烂。”
　　“谁能想到，这堆破烂连着互联网的大动脉呢？”
　　亓默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堆确实很丑、但也确实花不了几个钱的设备。
　　她叹了口气，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行吧。”
　　“只要它不漏电，不着火。”
　　“你是技术总监，你说了算。”
　　“好嘞！”
　　袁问欢呼一声，钻进那一堆垃圾里，开始吭哧吭哧地接线。
　　亓默靠在车门边，看着这只在垃圾堆里忙活得热火朝天的小老鼠。
　　夕阳照在那些生锈的铁壳子上，竟然反射出一种诡异的、废土朋克般的暖光。
　　“收废品就收废品吧。”
　　亓默心想。
　　“起码比通下水道强。”

　　看着袁问在那堆电子垃圾里忙活，亓默本来以为这就到底了。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袁问的破坏力，或者说……“创收能力”。
　　当亓默去附近买个水的功夫再回来，她惊恐地发现，那辆原本只是有点旧的银灰色金杯车，此刻已经彻底毁容了。
　　车身侧面、后玻璃上，被贴上了好几块红黄配色的醒目不干胶：
　　【专业防水补漏】
　　【高价回收旧手机、旧家电】
　　【通下水道 138xxxx...】
　　甚至还有一块【□□】。
　　亓默站在车前，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响。
　　“袁问……”
　　她指着车身上那块刺眼的“□□”：
　　“你觉得我们是嫌不够显眼吗？非得把警车招来查我们是不是造假证的？”
　　袁问正蹲在地上抹胶水，闻言抬起头，一脸无辜且得意地晃了晃手里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姐！这不是伪装嘛！收废品的车上没小广告才可疑呢！”
　　“而且你看！”
　　她把那二十块钱递到亓默面前：
　　“刚才路过贴小广告的人，我让他贴的。贴一张他给我五块钱！一共贴了四张，今晚的馒头钱有了！”
　　亓默看着那二十块钱，又看了看这辆瞬间从“隐蔽特工车”变成“城乡结合部流窜作案车”的金杯。
　　她深吸一口气，把钱揣进兜里。
　　“行。”
　　“你赢了。”
　　只要能赚到馒头钱，别说贴□□，贴【重金求子】她都能忍。

　　但这还没完。
　　袁问显然对这种单纯的视觉伪装并不满足，她还要升级核心防御。
　　“还有这个！安防系统！”
　　袁问神秘兮兮地从那一堆破烂里，掏出一串缠着透明胶带的白色塑料方块。
　　她像是在布置什么高精尖的战术传感器一样，极其认真地用大力胶带把这些方块死死缠在了车屁股和后视镜的盲区位置。
　　“全方位主动防御雷达！比原厂的灵敏度高十倍！”
　　袁问钻进车里，把接收器绑在中控台的出风口上，然后一脸期待地看向亓默：
　　“姐，上车！挂倒挡试试！效果绝对震撼！”
　　亓默半信半疑地坐进驾驶室。
　　她挂上倒挡，松开手刹。
　　虽然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她还是觉得，这毕竟是雷达，顶多也就是“滴滴”声难听点吧？
　　车刚动了半米。
　　刚好路边一只野猫窜了过去，进入了雷达范围。

　　突然。
　　中控台上那个白色喇叭，毫无预兆地、以一种要把车顶掀翻的音量，爆发出了一声极其嘹亮、充满乡土气息、且带着某种特殊场所空旷回音的电子女声：
　　“欢迎光临！男宾三位！”
　　“楼上请！手牌拿好！”
　　“吱——！！！”
　　亓默脚下一抖，猛地踩死了刹车。
　　惯性让金杯车原地晃了三晃，也把亓默的魂儿都晃飞了。
　　死寂。
　　只有那六个暴力风扇还在“轰轰”作响，仿佛在为刚才那声“男宾三位”伴奏。
　　亓默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副驾驶上的袁问。
　　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怒火，只有一种看死人的平静：
　　你是想死吗？
　　袁问也有点尴尬，缩了缩脖子，心虚地挠头：
　　“那个……这是我从倒闭的洗浴中心废墟里捡来的……语音芯片焊死了，还没来得及刷固件……”
　　“但是你看！它响了！说明雷达工作正常！灵敏度极高！”

　　亓默深吸一口气。
　　她脑补了一下：
　　如果她们正在被Knight的重装小队追杀，生死时速之际，她们的车里却此起彼伏地回荡着“欢迎光临！男宾三位！”……
　　那她可能会选择直接把车开进河里自尽。
　　“拆了。”
　　亓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啊？可是……”
　　“现在。马上。”
　　亓默指着那个喇叭，一字一顿：
　　“我宁愿被撞死，也不想在逃命的时候听见这玩意儿给我报幕！！”
　　……

　　十分钟后。
　　那个羞耻的喇叭被剪掉了。
　　袁问委委屈屈地把红外探头的信号线接进了一个黑盒子里，改成了手机震动报警。
　　至此，这辆名为“海狮”，实为“怪兽”的战车，终于在经历了视觉污染和听觉摧残后，组装完毕。
　　亓默靠在椅背上，心力交瘁。
　　她觉得这趟逃亡之路，最大的敌人可能不是利维坦，而是副驾驶这只脑回路清奇的电耗子。